往里看去,大约有七八辆车辆以正在改装的姿态停放在不同的工位上:
有的被几个巨大的千斤顶高高支起,卸掉了轮子,露出光秃秃的刹车盘和悬挂。
有的引擎盖大开着,露出里面管线错综复杂、覆盖着灰尘油泥的动机。
更里面一点,甚至有一辆车几乎被拆成了骨架,只剩下主体框架和部分车壳。
地面是深浅不一的黑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油渍,不小心踩上去恐怕会打滑。
大约有七八位穿着统一深蓝色“鸿鹄”
工装的伙计分散在店铺各处。
有的正蹲在一辆被支起的车轮旁,全神贯注地拧动着巨大的螺栓。
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随着用力而贲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的戴着厚重的深色防护面罩,手持滋滋作响的焊枪。
枪头迸出刺眼夺目的白蓝色火焰和四溅的橙色火星,出令人牙酸的“滋啦”
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金属燃烧气味。
还有三两位似乎暂时没有任务,聚在相对干净些的小办公室的角落。
倚着满是划痕和污渍的工具柜,手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头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不时出粗哑的、属于男性的笑声。
对于徐小言这个陌生顾客的进入,这些“鸿鹄”
员工们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离门口较近、正在拧螺丝的那个师傅。
在她走进来时,曾极其短暂地抬起沾满油污的眼皮,用眼角的余光快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便立刻垂下眼皮,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扳手。
甚至仿佛为了强调自己的“专注”
,反而更加用力地拧动起来,扳手与螺母摩擦出更刺耳的“嘎吱”
声。
那位正在焊接的师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火花世界里,连头都没有偏转一丝一毫,面罩后的目光想必也只聚焦于焊缝。
角落里抽烟闲聊的那几位,其中一位正好面朝门口,看到了徐小言。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烟圈,眼神飘向天花板,仿佛突然对银灰色屋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另外两人则干脆连头都没回,继续着他们的低语和轻笑。
她被集体性地无视了。
徐小言站在门口这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让眼睛和鼻子适应了几秒钟这恶劣的环境。
她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立刻去试图搭讪某个看起来“好说话”
的人——那样很容易碰一鼻子灰,还会让自己显得急切和廉价。
她的目光开始在店内扫视,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她记得,基地管理条例中似乎有条款要求获得官方授权的定点服务商,必须在经营场所醒目位置公示主要服务项目及收费标准。
虽然在这种“独此一家”
的垄断环境下,所谓的“明码标价”
很可能形同虚设。
充满了水分和“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的霸王条款,甚至本身就是一种应付检查的摆设。
但无论如何,有这样一个公示的存在,至少能让她对“鸿鹄”
的业务范围、项目名称有个初步概念。
或许还能从中窥见一些定价的“基准线”
和模糊的档次划分,知道该从何谈起,避免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被漫天要价。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店铺那个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饭盒和杂物的杂乱长桌侧面。
在那面墙面上,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贴着几张塑封纸。
她迈步走了过去,凑近了,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