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缓缓覆盖在上海这座庞大的工业城市之上。
星光与灯火交织,却无法穿透工人新村那密密麻麻的楼宇,只能在楼与楼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微不足道的光亮。
程新成推开筒子楼四楼顶头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狭小的居室,便是他“程新成”
的家。
他反手关门,开灯,随即用门栓从里面将门牢牢锁死。
随着“咔哒”
一声,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他脱下脚上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香槟皮鞋,一丝不苟地将它放在门边,换上一双软底布拖鞋。
房间不过十个平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兼作书桌与饭桌的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满是红色书刊的书架,外加一个带穿衣镜的木制衣柜。
然而,这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地面更是一尘不染,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与楼里其他住户家中的杂乱截然不同。
程新成走到桌边,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仰头一饮而尽,冲刷掉附着在身上的闷热。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红色的烫金请柬,随手扔在桌上。
这东西是下班前,王伟民亲自送到他办公室的。
请柬的内容毫无新意:今晚八点,市政府招待所,为即将返京的华夏革新会廖主任一行人举办欢送晚宴。
作为市教育组的副组长,这种官方应酬偶尔会轮到他头上。
程新成根本没兴趣去和那群满嘴革命口号的支那蠢货浪费时间,本打算直接将它扔进废纸篓。
可就在他捏起请柬的一角,准备将其丢弃的瞬间,指尖却从请柬的右下角,触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不规则的凸起。
他准备松手的动作,猛然一顿。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程新成缓缓将请柬拿到眼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眯起眼睛仔细地审视着那个角落。
那里,在繁复的烫金花纹掩盖下,有着一朵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指甲盖大小的樱花图案。
樱花。
帝国的象征。
这个标记,它代表着“最高等级”
和“绝对机密”
,是只有帝国特工在最紧急的时刻,才会动用的联络方式。
“砰!砰!砰!”
程新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擂鼓一般。
他立刻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又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后,才重新回到桌边。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谦逊表情的脸,此刻已经变得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个温文尔雅的程新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帝国最顶尖的特工——“渡鸦”
。
他迅打开衣柜,手指在衣柜内壁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板上,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了三下。
只听“咔哒”
一声轻响,那块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隔层。
隔层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一叠现金,以及一个装着深褐色液体的玻璃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