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陆副市长家的公子陆正德和王伟民来到潍坊街道后,为了搞所谓的政绩和抓典型,一顿瞎指挥,生生把街道里当年的明星企业利民副食品厂给搞黄了。
后来事情出了纰漏,背景深厚的陆正德拍拍屁股被安排去了党校进修,而作为替罪羊和马前卒的王伟民,则因为数罪并罚被直接判了十年的劳改。
可谁能想到,这世道变化得如此荒诞和迅猛。
这才过去了多久?
那个劳改犯,不仅安然无恙地从里面放了出来,甚至还摇身一变,直接跨过了无数级门槛,成为了上海市革新会的代理副主任!
“听说,他在里面拜了高人,又刚好赶上了这次……”
赵玉娟有些神经质地抠着桌角,心中充满了对那个心狠手黑之人的恐惧。
他现在一反常态地向潍坊街道施压,非要把陈石头、刘强他们逼上绝路,甚至连他们住的地方都不放过,其目的不言而喻——他要报复!
他要报复当年在利民厂事件中,让他颜面尽失、甚至间接导致他入狱的沈凌峰等人。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那可是市里的大领导啊……”
赵玉娟闭上眼睛,无奈地想道。
她有心想要偏帮,有心想要护住沈凌峰那一家子老小,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这个小小的街道副主任,渺小得就像是怒涛中的一叶扁舟。
她这几天用“手续没办完”
、“有些资料需要核实”
等种种借口,强行把收回院子的公文压在办公桌最底下,已经到了极限。
“小峰啊小峰,不是赵阿姨不帮你,实在是……实在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赵玉娟看着那张需要她签字生效的公文,眼眶微微有些红。
她拿起了那支英雄牌钢笔,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这一个字落下去,过不了几天,沈凌峰一家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
“咚,咚,咚。”
就在赵玉娟内心经历着剧烈挣扎、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的时刻,一阵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在空旷而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玉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赵玉娟吓了一跳,手里的钢笔险些掉在地上。
她慌忙将那份关于石头小院的公文往报纸下面塞了塞,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扬声道:
“请进。”
办公室的木门被“吱呀”
一声推开。
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在门开的瞬间倾泻进来,拉长了一个有些福的阴影。
来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中等,微微有些胖,却收拾得极其体面。
他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中山装,脚底下的皮鞋擦得锃亮,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哪怕是在这闷热的夏夜,也看不见几丝散乱的头。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一双藏在厚重眼袋下的眼睛,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官场精明。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潍坊街道革新会的一把手,汤利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