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民。
当这三个字从刘强口中说出时,沈凌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果然是他。
他早就知道,对方的报复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几乎是冲着将他们这群人往死里整来的。
当初在利民厂,他得罪的只有两个人,陆正德和王伟民。
他不久前才救了苏老将军,又治好了苏援琴,整个苏家都欠着他天大的人情。
而苏家与陆家是姻亲,陆正德的父亲陆荣光,正是如今市革新会的一把手。
更何况,苏老将军还亲口过话,让他有事尽管去找陆荣光。
所以,无论从情理还是利害关系来看,陆正德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恩将仇报。
那么剩下的,自然就只有王伟民了。
这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家伙,从劳改犯摇身一变成了市革新会的代理副主任,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地要清算旧账。
造船厂安插亲信,向街道施压,再到收回小院,这是一套组合拳,招招致命,目的就是要把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人,一步一步地逼入绝境,彻底踩死。
好狠的手段。
沈凌峰心里冷笑一声。
“小峰,这张主任还说……王伟民这是要报复,让你……让你自己小心点。”
刘强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深深地垂下了头。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一辈子安分守己,只想过个安稳日子。
市革新会的副主任,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是能一根手指头就把他们所有人碾死的存在。
怎么斗?拿什么去斗?
想通了这一切,沈凌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一张张充满绝望和无助的脸。他看到了大师兄眼中的痛苦,看到了刘强叔眼中的愤懑,看到了女人们无声的泪水,看到了孩子们茫然的恐惧。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家别担心。”
所有人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件事情,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他冲的是我来的,连累了大家。”
沈凌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但那笑容很快就化为了强大的自信,“不过,也正因为是冲我来的,所以这事,好解决。”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天塌不下来。我保证,最多三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的话,就像是一道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照进了众人早已冰冷的心底。
院子里依旧寂静,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