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晚餐,丰盛而温馨。
八仙桌上,摆着四凉八热十二道菜,虽然没有后世那些精巧的摆盘,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足量。
红烧肉烧得油光锃亮,肥而不腻;干炸丸子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清蒸鲈鱼鲜美滑嫩,只用了最简单的葱姜丝和酱油,便吊出了食材本身的至极鲜味。
在这物资依然算不上充裕的年代,能在家中摆出这样一桌宴席,足以彰显苏家的心意。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古怪。
这份古怪的源头,正来自于主位一侧的苏援琴和沈凌峰。
“宝宝,来,多吃点鱼,吃鱼补脑子。”
苏援琴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母性光辉,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鱼腹肉,用筷子和汤匙仔仔细细地将里面每一根微小的鱼刺都剔除干净,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轻轻放进沈凌峰面前的白瓷碗里。
听到“宝宝”
这个称呼,苏家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毕竟,眼前这少年郎的身高已经比苏援琴高出大半个头,怎么看都与这个称呼格格不入。
可苏援琴似乎完全看不到这些,在她的眼中,眼前的少年仿佛就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孩,是她失落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失而复得的心头肉。
“宝宝,这干炸丸子好吃,多吃点!”
她又夹起一个金黄的丸子,不由分说地放进沈凌峰的碗里。
“宝宝,吃点青菜……”
“宝宝……”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伴随着源源不断的菜肴,沈凌峰面前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家众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挂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又夹杂着一丝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
苏援朝和苏援军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苏援红和苏援丽也是无奈地面面相觑。
苏老将军则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自己女儿和沈凌峰身上,眼神复杂。
他们当然已经和苏援琴解释过,沈凌峰是苏家的恩人,也是治好她的人,但并非是她当年那个“夭折”
的孩子。
可苏援琴对此的反应很奇怪,她口头上承认,说“知道,知道,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但行动上,却依旧我行我素,将压抑了十几年的母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沈凌峰身上。
白天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这或许是她神志初愈后的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自我补偿,最好不要强行纠正,以免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让她再度陷入混沌。
对于这份有些沉重的关爱,沈凌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安静地接受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浅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少年人的抵触与尴尬,只有一片了然与平静。
他理解苏援琴。
这是一个被命运磋磨了半生的可怜女人,疯癫的十几年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或许就是对那个“孩子”
的思念。如今,她醒了,而他恰好出现在她面前,成为了那个执念的完美载体。
更何况,从血缘上说,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她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