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话音未落,他脚下便猛地发力,自行车链条“哗楞”
一声怪响,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堪堪擦着尤有成的衣角冲了过去。
自己还有天大的要紧事,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哪有闲工夫跟这个废物扯皮!
尤有成被他这通无名火喷得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朝着王伟民远去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操!你就当个副主任,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没本事,把厂子搞黄了,倒冲老子发威风?”
他眯着眼,打量着王伟民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慌里慌张的,可不像是去办公事,倒像是……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尤有成心里冒了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王伟民这人,别看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
利民厂黄了,他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也坐不稳了,这时候急吼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是去销毁什么证据?
或者是去私会哪个相好的,把从厂里捞的钱转移走?
尤有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顿时活泛起来。
王伟民啊王伟民,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能让你舒坦了。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行人稀少。
仗着自己对这片地形的熟悉,他悄无声息地抄起近道,远远地吊在了王伟民的自行车后面。
王伟民骑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溅起一片片灰尘。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个尾巴。
尤有成一路尾随,心里的疑窦也越来越大。
这方向……不对劲啊。
这不是去街道办事处的路,更不是去市里的路。
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又一条的背街小巷,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破败,行人也几乎见不着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臭水沟混合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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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正经人谁来?
尤有成心里有点打鼓。
他就是个街溜子出身,胆子不大,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这地方一看就藏污纳垢,万一王伟民是跟什么道上的大人物接头,自己撞见了,会不会有麻烦?
他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就此作罢。
可一想到自己那还没着落的工资,想到那个刚到手没几天就飞了的仓库主管位子,一股不甘和怨气又涌了上来。
富贵险中求!
他咬了咬牙,猫着腰,继续跟了上去。
自行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几乎快要散架的土坯院子前。
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门。
院子顶上覆盖着一层参差不齐的茅草,几根枯黄的草茎在风中无力地摇摆。
王伟民下了车,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然后把自行车往墙根下一靠,快步闪身进了院子。
尤有成的心“咚咚”
狂跳起来。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王伟民没有立刻出来,才蹑手蹑脚地凑到院墙的缺口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很小,杂乱地堆着些破木头和烂瓦罐。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房门用一张破草席帘子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一阵阵压抑的、嘈杂的声音,正从那草席帘子后面传出来。
有男人粗野的咒骂声,有哗啦啦像是洗牌九或者搓麻将的声音,还有偶尔爆发出的兴奋或者懊恼的叫喊。
尤有成瞳孔骤然一缩。
赌钱!
这里面是个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