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厂区大院里,高少明的笑声尖利刺耳,肆意回荡在冷清的院落之中。
他身后一众跟班跟着起哄打趣,歪歪斜斜站成一片,眼神扫过破败萧条的饭店主楼,满是戏谑与轻视。
“张老板这趟港城逛得舒坦啊,回来就接手一堆烂摊子。”
高少明抬着下巴,脚步慢悠悠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姿态傲慢至极。
“我早说过,你这种正经生意人,守着规矩赚辛苦钱,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场子。与其白白耗着亏钱,不如乖乖听话,让我入股帮你撑场面。”
跟班有人立刻接话,语气刻薄又挑衅。
“明哥给你活路就赶紧接着,别不识抬举,真把我们惹急了,这破饭店直接给你彻底掀了。”
“就是,这段时间要不是明哥手下留情,你这店早就彻底关门大吉,哪还能等到你回来?”
一句句嘲讽扎在众人心里,前厅站着的几名服务员、后厨伙计全都脸色发白,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连日来被日日骚扰、时时恐吓的压抑恐惧,再次涌上所有人心头,紧绷多日的神经再次被狠狠刺痛。
往日里宾客满堂、烟火鼎盛的建国饭店,是江城远近闻名的宴席首选地。
这是张建国带着众人一砖一瓦改造盘活出来的基业,是踏踏实实、合规经营挣来的正经产业,从荒凉废弃的老厂区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规模和口碑,每一分红火都来之不易。
可短短一段时日,硬生生被眼前这群游手好闲、恃强凌弱的人搅得彻底停摆,只剩满目萧条。
周海生连日熬守,身形消瘦憔悴,眼底布满厚重血丝,看着眼前这群肆意妄为的人,胸膛剧烈起伏,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一直以来,张建国处事沉稳有度,凡事偏爱留三分余地,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能退让、能包容的从不会较真硬碰。
但此刻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院内空空荡荡、杂草初生的冷清景象,看着手下员工终日惶恐、负重硬扛的模样,看着对方仗势欺人、明火执仗的掠夺姿态,张建国心底的隐忍彻底绷不住了。
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一层浓烈的火气翻涌上来,面色一点点沉冷下去,周身原本平稳的气场骤然绷紧,带着实打实的怒意,不再有半分松弛。
周海生见张建国动了真怒,当即压下自身情绪,快步上前,将怀里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纸质台账、单据、证明全数递了过来。
“建国哥,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格外坚定。
“从你动身前往港城那天开始,我就逐日登记,高少明他们每一次上门闹事、堵门恐吓、拦截宾客、搅黄宴席的时间、人数、具体经过,全部逐条记录在册。”
“所有被吓得退单的户主,我都逐一找他们签了字,留存了书面证明。周边街坊、路过目击的邻居,愿意作证的,也全都写了证词。”
“店里每日的亏损、空耗的人工和场地成本,我也一笔笔核算清楚,每一笔损失都有据可查。”
厚厚一叠纸张沉甸甸的,纸面字迹密密麻麻,页页都是实打实的骚扰记录与经济损耗,没有半点虚言。
卓秋白顺势上前,弯腰将所有台账单据一一理顺,指尖快速翻阅核对,默默将零散的证词、闹事记录、亏损账目逐一串联,梳理出清晰完整的时间线与事实线。
靠着最扎实的手写记录、人证签字、书面凭证,搭起了一套完整闭环的证据链,桩桩件件有据可依。
刘杰静静立在侧边,目光沉稳扫过院中的每一个混混,将所有人的样貌、站位、神态尽数记在心里,默默守住四周场面,杜绝对方突然冲动闹事。
张建国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一条条记录,看着那些反复出现的闹事日期,看着一笔笔清晰的损失金额,心底的火气越来越盛。
他可以接受正常的市场竞争,可以接受生意起落盈亏,唯独接受不了这种毫无底线、仗势欺人的恶意打压迫害。
可偏偏总有人贪图现成基业,不想付出分毫辛苦,只想靠着蛮横霸道,掠夺别人拼尽全力换来的成果。
“高少明。”
张建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沉怒,字字清晰落地,传遍整座院落。
“我建国饭店证照齐全,场地合规,所有经营流程光明正大,从头到尾都是正经生意。”
“你带着人连日反复滋扰门店,恐吓进店宾客,恶意搅黄预定宴席,逼退大批老客户,造成我们持续大额亏损。”
“所有事情有记录、有签字、有人证、有实据,事实清清楚楚,半点不假。”
高少明扫了一眼那堆纸质单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嗤笑出声,满脸毫不在意的嚣张模样。
他混迹街头多年,深谙地界里的潜规则,心里笃定这种手写台账根本算不上硬证据。
没有实打实的影像抓痕,仅凭几张纸笔记录、几句人证说辞,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人脉够硬、脸皮够厚、手段够横,就能稳稳拿捏这座饭店,拿捏看似老实经商的张建国。
“张老板,你跟我讲这些没用的废话干什么?”
高少明双手插兜,往前踏出两步,仰头直视台阶上的张建国,态度蛮横至极。
“纸写笔载的东西,能顶什么用?这年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你两条路,老老实实让我入股分大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往后我保你店里安稳做生意。”
“你要是执意不识抬举,那从今天开始,我天天带人来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你家订席,谁敢踏进门半步。”
“大不了你这饭店彻底关门,白白荒废,最后这块好地段,照样落到我手里。”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不加任何掩饰的掠夺欺压,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