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头的男人身形高壮,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军绿色外套,肩背绷得笔直,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正是刘杰。
他跟赵凯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战友,同样侦察兵退伍,话比赵凯更少,下手却更果决,是张建国手里最得力的人手之一。
跟在他身后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怀里抱着帆布包,脸颊跑得微微红,是宋莹。
宋莹快走两步追上他,伸手想去接自己的行李箱。
“刘杰哥,快给我一个吧,这一路都你拎着,都快累坏了。我自己能拿,哪好意思总麻烦你。”
刘杰侧头看了她一眼,胳膊轻轻往旁边让了让,声音低沉,“没事。不沉。先把你送到你亲戚家,我再走。”
他话向来不多,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两人顺着县城的主街往北走。
街边的铺子陆续亮起了煤油灯,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路过,巷子里传来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都是宋莹从小看到大的街景,她一路上兴致颇高,时不时指着街边的老店跟刘杰介绍。
刘杰大多时候只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脚步始终不快不慢,刚好跟她的步子合上。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总算到了宋莹亲戚家的胡同口。
宋莹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笑,“到啦,我舅舅就在里头第三户。你快进来喝口水歇会儿吧,走了一路怪渴的。”
刘杰摇了摇头,把行李箱轻轻放在她脚边,“不了。还有事。你进去吧。”
他说完也不等宋莹再挽留,冲她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就往回走。
背影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宋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这人还真是跟张建国说的一样,话少得可怜,人却实在得很。
刘杰没在县城多耽搁,他找路人问清了赵家村的方向,辨了辨方位,径直往城外走。
天色眼看着黑了下来,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庄稼地黑黢黢的,风吹过庄稼叶出沙沙的响。
换做普通人走夜路难免怵,刘杰却走得又快又稳。
侦察兵出身的底子,夜里走山路都不在话下,更别说这种乡间土路。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路,把沿途的岔口、标志性的大树都记在心里。
干他们这行的,走到哪儿都得先摸透地形,免得真出事了抓瞎。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总算远远看见了赵家村的轮廓,村口的老槐树下,亮着一点昏黄的手电光。
还有两个身影靠在树边,正低声说着话,那是张建国安排在村口的岗哨。
都是赵凯和刘杰以前的战友,清一色退伍兵,轮班盯着村口的陌生人,防着魏彪的人混进来。
听见脚步声,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其中一人抬手举起手电筒,光柱直直照了过来,落在刘杰脸上,“干什么的?大晚上的进村找谁?”
那人嗓门洪亮,手已经按在了腰后别着的木棍上。
刘杰停下脚步,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找张建国。我是刘杰。”
对面两人听见名字都是一愣。
拿手电的那人赶紧把光往下压了压,往前凑了两步,看清刘杰的脸,顿时喜出望外,“刘哥!真是你啊!我们可等你好几天了!”
另一个人也赶紧上前,伸手想去接他的背包,“赵哥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这两天就到。可算把你盼来了!”
刘杰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建国哥在家吧?”
刚才拿手电的小伙子笑得一脸憨厚,伸手往村里指,“在呢在呢!这时候指定在家。我带你过去吧?村里路黑,别再摔着。”
刘杰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找得到。你们盯好村口,别走神。”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种天生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