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反手带上出租屋的木门,没有立刻走向大路,而是脚步一顿,侧身扎进了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里。
陈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斯文的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脚下却走得极有章法。
上次被现有人跟踪之后,陈平就显得尤为谨慎,不管到哪里去,都会注意自己的背后,害怕有尾巴跟着。
他接连拐了七八个岔路口,故意放慢脚步蹲身系鞋带,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的巷口。
又拐进一家临街的国营百货店,假装在柜台前看布匹,从后门绕了出去,反复兜了三四个圈子,足足耗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确认身后没有半分跟踪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快步走向江边一处偏僻的平房。
这是他提前半个月租下的院子,偏僻隐蔽,平日里从没人来,屋里被他改出了一间简易暗房,专门用来处理见不得光的东西。
反手锁上门,拉严厚厚的黑布窗帘,陈平才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比烟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相机。
这是上京的主子特意托人带来的进口货,在国内有钱都难买到,机身小巧隐蔽,用的是特制的迷你胶片,拍出来的照片却格外清晰,专门用来留取把柄。
之前在赌场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麻脸六和假抓赌的闹剧上。
没人注意到他缩在角落,借着人群的遮挡接连按下快门,把赵元成、赵元国兄弟俩聚赌放浪、跟麻脸六凑在一起密谋的样子,全拍了下来。
暗房里只亮着一盏昏红的安全灯,陈平动作娴熟地配好显影液、定影液,在昏暗的红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相机里的胶卷,一步步完成冲洗、定影的工序。
相纸在药水里慢慢浸润,赵元成兄弟俩在赌桌上,吆五喝六的嘴脸渐渐清晰,连眼底的戾气都分毫毕现。
他把晾干的照片仔细整理好,装进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贴身藏好,又把剩下的胶卷底片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蓝色工装,把自己打扮成码头工人的样子,再次出了门。
接头的地点选在江城下游码头的一处废弃货仓,这里远离市区,平日里只有装卸货物的工人往来,废弃的仓房里堆满了废旧的木箱,荒草丛生,最适合做隐秘的接头。
陈平按照约定的暗号,敲了三下仓房的木门,又停了两秒,再敲两下。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了一张老成持重的脸,正是之前从上京过来、给陈平传达主子命令的那个男人。
男人一身洗得白的工装,头用帽子遮得严严实实,混在码头工人里毫不起眼。
他侧身让陈平进来,反手落了门栓,才沉声开口:“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不是让你没要紧事别轻易露面吗?”
陈平把贴身藏着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出了点岔子,不得不过来跟您说一声。”
“麻脸六那个废物,被张建国吓破了胆,拿了话之后直接拎着包袱跑出了江城,彻底断了和赵家兄弟的联系,咱们原本想借着他的手搅浑水的计划,算是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