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画面,他当时站在观星塔下方的石阶上,塔身的底层灰石还没有完全干透,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新凿的浅槽。
塔克列夫站在他身边,两人面前是一大片被清空的空地,空地边缘堆着尚未用完的碎石料。
他当时比现在更加年轻,他问塔克列夫。
以你的实力,何必建这种组织?你一个人能做的比大多数人聚在一起做的都多。这么麻烦的事情,不像你的性格。
塔克列夫那时候比他年轻得多。
那道深灰色长袍下露出的轮廓还带着中年人的线条,脊背也没有后来那种明显的弯曲。他正在看远处那些堆着的石料,没有转身,随口回了一句。
因为我想要这份力量能够传递下去。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那种和足够熟悉的人交谈时才会使用的不设防的笑。
那如果哪天大陆真的需要你做一些什么了,你会怎么做?
塔克列夫那时转身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道目光,还有他说话前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
我会去做,哪怕献出生命。
他睁开眼睛。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在虚空中猛地攥紧了,指节向内收拢的力度让掌心的皮肤挤压出一道道浅痕。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大而泛白,那些泛白的区域在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后才重新恢复原色。
与此同时,远处某片正在横向移动的深灰色魂体突然停滞了。
懒惰的魂体正在经历它逃离后最平稳的一段路程,它的魂体在完成对贪婪残魂的吞噬后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移动度也比之前提升了很多。
可平顺的过程在某个瞬间被一道从内部涌出的力量打断了。
那枚裹在它核心位置的暗红色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震颤的频率远它之前被激活的任何一次。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碎片表面疯狂旋动着,同时释放出一层又一层狂暴的脉冲波,那些脉冲波在穿过懒惰魂体时在上面留下了阵阵裂纹。
这枚门之碎片不是被彻底污染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暴走?
他不知道,它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可那枚碎片在持续释放的能量正在从内部撕裂它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魂体结构。
懒惰在被撕裂的过程中不断加快移动度,可它身上残存的魂体也在迅消散,一道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仿佛只要再多停留一瞬就会彻底崩溃。
懒惰的魂体在空中持续地向下方坠落。
它已经不再能够维持悬浮的高度了,那道深灰色的魂体正在一层层地剥落,暗红色的碎片在他核心位置疯狂地脉动着,每一轮脉动都在他魂体表面新增一道裂纹,裂纹延伸的方向呈放射状,从中心向外扩散到覆盖他整个范围。
他的魂体在持续缩水,从原本完整的魂体形态缩减到了不足一半,那些被剥离的部分在脱落之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空气中短暂悬浮着、随即彻底湮灭。
他的移动度已经降到了他感受过的最低值,几乎接近于停滞。
他的声音从魂体的中心位置出来,带着一种极不稳定的断续感。
主人……主人……我坚持不住了……
他连续重复了两次,声音一次比一次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