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风氏族,那是它出生的氏族,那是它长大的地方,那是它曾经的——家。
但那个家的画面,在它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
它有族人,但它们的脸,它记不清了。
它的父母,但它们的名字,它想不起来了。
它的童年,但那些画面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清楚,摸不真切。
为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那些记忆被什么东西封印了?被恩赐封印了?被那个将它从废物变成强者的大萨满封印了?还是被它自己封印了——因为它不敢面对,不愿面对,不想面对?
斯达塔尔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大脑中挣扎、咆哮、撕裂。
那是一道门,一道被它亲手关上、用铁锁锁住、用巨石堵死的大门。此刻,那道门在血牙的话语中剧烈震颤,门缝中涌出无数细碎的画面——
绿树成荫的山谷,清澈见底的溪流,石头砌成的房屋,炊烟袅袅的傍晚。一个年迈的兽族萨满,拄着法杖,站在山坡上,白在风中飘动。一群年轻的兽族战士,围着篝火跳舞,眼中满是欢快。
一个声音,苍老而温柔,在叫它的名字。
“斯达塔尔……斯达塔尔……”
那是谁的声音?那个声音很熟悉,是它生命中最重要的声音之一。但它想不起来是谁的,想不起来那张脸,想不起来那个人。
然后,画面骤变——火焰,浓烟,鲜血,尸体。
暗红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那些绿树、溪流、房屋、篝火,全部化为灰烬。那些曾经欢快舞蹈的年轻战士,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那个年迈的萨满,拄着法杖,跪在废墟中,白沾满了血。
画面中,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刀,刀身上滴着血。那个人影的背影,让斯达塔尔感到陌生又熟悉。
那个人影转过身,它的脸——
斯达塔尔的脑中“嗡”
的一声。
那些画面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它的意识从那片混乱中抽离出来,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强行压制记忆回流时的摩擦震颤。它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肌肉绷紧,下颌的肌肉鼓起,咬着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是它没有表现出来。
它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涟漪。
但那个涟漪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它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镜子下面是万丈深渊。
“血牙。”
斯达塔尔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血牙看着斯达塔尔那张阴沉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要杀人般的红黑色眼睛,却毫无惧色。他反而笑得更加癫狂——他已经一无所有,他已经不在乎了,已经豁出去了。
“我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当然是在跟你这个——”
“叛徒”
两个字还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