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公也在门派里面,你不必担心他。只是……他不能修炼,注定走不了修真之路。而你不同,你是玄冰宗圣女,只有你修炼得更快、更强,将来才有能力护住他,甚至为他寻得续命灵药、重塑灵根之法。”
这话听起来苦口婆心,实则暗藏机锋,她是在暗示:你现在沉溺情爱,只会拖累彼此;唯有先斩情丝、登大道,未来才有一线可能回头救他。
莫轻舞只是静静听着,等苗英说完,才轻轻摇头,眼中无悲无怒,“苗师姐,您说得对,他是不能修炼,可若没有他,我修为再高,又有何意义?”
苗英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用的是修真界的道理,而莫轻舞,走的是凡人的道。
“莫大哥,”
凤逸婷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也藏着一丝无奈,“轻舞师妹和我们一同修炼,进境一日千里。可若她日日与你同处,终究会影响她的修为进度。”
她望向江凡,目光清澈而认真:“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你劝劝她吧,让她先住进核心弟子区域……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江凡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轻舞是我的娘子,她必须要和我在一起。”
没有解释,没有妥协,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世间所有规矩、所有“为你好”
的劝说,在“她是我的娘子”
这一句面前,皆如薄冰遇火,不值一提。
凤逸婷怔住,她本以为江凡会权衡利弊,他该感激宗门收留,该劝妻子专注修行,该识趣地退到‘合适的位置’。可他没有,他选择站在她身边,哪怕被万人视为累赘,哪怕背负‘拖累圣女’的骂名。
“你……”
凤逸婷望着江凡,她见过贪图富贵的散修,也见过攀附天才的庸人,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男子般,他自己不能修炼也就罢了,竟还死死攥着莫轻舞不放,只为满足自己那点卑微的占有欲?
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明珠投于浊泥!
可当她看向莫轻舞时,心却沉了下去。那双清澈如雪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依恋,仿佛这世上,除了她的相公,其余皆可舍弃。
凤逸婷明白,再劝已是徒劳。若强行拆分,非但无功,反会令莫轻舞心生隔阂,甚至怨怼。她终究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隐忧,说罢,袖袍一拂,带着苗英大步离去。
众人离去后,江凡反手将舱门轻轻合上。这间分配给他们的临时居所约二十平方,虽不宽敞,却布置齐整:一张双人床靠墙而设,素色被褥叠得整齐;一侧是嵌入式衣柜,另一侧摆着木纹斑驳的书桌与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一小片空地,足够打坐调息。对一艘楼船上的临时住处而言,已算颇为周全。
片刻后,他便在房间布下多重阵法,做完这些,他并未停歇,掠过昏暗走廊,逐一在秦紫菱、江靖雯、木婉瑶、秦紫菱、江靖雯等人的房间,布下聚灵、隔音、神识等禁制,确保不被外人偷窥。
船上人多眼杂,载着上百个宗门的长老、执事与新晋弟子,粗略估算,不下千人。正因如此,总有些闲得慌之人,借‘拜访同道’、‘寻友叙旧’之名,在走廊间游荡,实则四处窥探。
神识禁制不同于灵力屏障那般张扬,它无形无相,不引灵机,不扰气流,如薄雾覆水,似有还无。若有外人以神识探查,所见皆为虚影幻象,既无法窥得屋内真实情形,又难以察觉禁制存在。正因如此,它既能有效隔绝窥探,又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至于聚灵阵,他以中品灵石为基,在众女房中布下微型“内循环聚灵阵”
。此阵不接引外界灵气,只将灵石中蕴藏的精纯灵力缓缓释放,化作温和气旋,供修炼者吸纳。如此一来,屋内灵息自成闭环,外人神识扫过,只觉微弱如常,绝难察觉其中玄机。
随后的一周,众女皆闭门不出,未曾踏出房间半步。
楼船在寂海上平稳航行,蒸汽机低鸣如雷,甲板偶有巡卫脚步声掠过,但玄冰宗所居舱区却始终静如深潭。外人路过,只觉此处气息平平,偶有微弱灵力波动,也似寻常打坐吐纳,毫无异常。
凤逸婷数次路过玄冰宗舱区,脚步每每在莫轻舞房门前稍作停顿,却终究没有敲门。她本想劝莫轻舞去参加上层甲板举办的“新晋弟子交流会”
——那是万宗大会归途中的惯例,会上不仅有灵技切磋、丹道论辩,更有各派天骄登台论道,意气风,引得无数新晋弟子心驰神往。
在凤逸婷看来,这正是一个契机。若莫轻舞能亲眼见到那些同龄人如何御剑破空、炼丹成霞、以一敌十,或许便会明白——她的世界不该只围着一个凡人打转。若她与那些真正的天才结交,眼界开阔,心志坚定,也许便不会再如此执拗地依附于江凡。
可每次她抬手欲叩门,又悄然放下。因为她记得莫轻舞看江凡的眼神——那不是依赖,不是痴缠,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笃定,仿佛他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锚点。
更让她迟疑的是,这几日她暗中观察,现玄冰宗众女虽闭门不出,但房内灵息流转极为凝练,毫无浮躁之象,甚至隐隐透出合击之势。
凤逸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她不再劝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或许,真正困住莫轻舞的,从来不是江凡,而是莫轻舞她自己。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江凡盘坐于石墩之上,周身灵雾如潮汐般缓缓收敛,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而后归于平静,如深潭无波。
望向盘膝修炼的莫轻舞,他眼眸闪过一丝柔情,轻轻将一件织有隐匿符纹的素色外袍披在她肩上,可隔绝神识探查,亦能护她经脉不受寂海阴寒侵蚀。
正当江凡伸手欲推舱门,楼船却猛然一震!整艘钢铁巨舰如遭巨兽撞击,剧烈倾斜,甲板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舱内书桌翻倒,茶盏碎裂,连嵌入地板的阵盘都微微移位。
窗外寂海原本无声的浪涛骤然咆哮,黑雾翻涌如墨,一道横贯天际的雷光撕裂云层,照亮了断龙峡两侧狰狞如龙牙的峭壁。
他迅回身,袖中归藏戒寒光一闪,三道冰符瞬间贴于舱壁,稳住阵基;同时低喝:“轻舞,收功!”
莫轻舞双目倏睁,灵气尽数内敛,身形未动,已进入战备之态。
“楼船可能遭遇了海里的妖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