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叶子上还沾着晨露,念禾的孙女“悦禾”
正对着藤编的镜子系丝带,丝带的末端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垂在胸前轻轻晃——今天要和阿珩去镇上的新藤艺馆,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着藤架上的叶片,数到第七十三片时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悦儿,粥都快凉了,还在磨蹭啥?”
娘端着藤编的粥碗从厨房出来,见她对着镜子抿唇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是不是早就醒了?我听见你寅时就起来给缘聚花浇水了,平时让你早起半小时都难。”
悦禾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晨光染透的缘聚花瓣。“哪、哪有……”
她转身去拿藤编的小提包,包上绣着两只依偎的小鸟,是她昨晚熬夜绣的,“我就是……就是想早点收拾好,别让阿珩等。”
其实天还没亮透时,她就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连鬓角的碎都梳了三遍。
阿珩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带着点轻快的节奏,像踩在琴键上。悦禾手忙脚乱地抓起提包,差点把桌上的缘聚花蜜饯碰掉,娘笑着帮她扶住:“瞧这慌张样,跟你太奶奶当年第一次和太爷爷约会时一个模子。她说那天天没亮就起来熬甜酱,想给太爷爷当伴手礼,结果熬得太稠,差点把酱勺粘住。”
院门“吱呀”
一声开了,阿珩站在晨光里,手里拿着支带着露水的缘聚花,花茎用青藤缠着,像个小小的惊喜。“我想着你喜欢这个,就去后山摘了。”
他的耳尖也红了,目光落在她胸前的丝带上,“你今天……很好看。”
悦禾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藤尖轻轻扎了下,两人都触电似的缩回手。“你、你几点起来的?”
她低头闻着花香,声音比蚊子还轻,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紧张”
,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阿珩挠了挠头,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沙沙响:“我……我丑时就醒了,想着该穿哪件藤编的褂子,翻来覆去试了三件,我娘说我魔怔了。”
他从身后拿出个藤编的小盒子,“这是我爹新做的藤艺书签,想着去艺馆说不定能用着。”
娘在门后偷偷笑,转身回厨房时,听见悦禾小声说“我也是早早就醒了”
,声音里的雀跃像刚开封的蜜,甜得往外淌。她想起夏晚星太奶奶在《悦记》里写的:“喜欢一个人时,天没亮心就醒了,像缘聚花不等天亮就偷偷绽瓣——这早起的慌张,不是累,是把期待揉进了晨光里,像酱刚入坛时的微醺,藏着说不出的甜。”
两人并肩往镇上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缠着的藤。悦禾问起阿珩为啥选藤艺馆,阿珩说“听说那里有夏晚星太奶奶编的‘同心藤’,我想带你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亮得像撒了金。
路过老槐树时,阿珩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块缘聚花糕:“我娘早上蒸的,说让你垫垫肚子。”
糕还带着温,悦禾咬了一口,甜香混着心里的慌,像藤编的网,把所有的情绪都兜得满满的。
她想起奶奶说的,当年太爷爷和太奶奶约会,太爷爷提前两小时就去约定的藤架下等,手里攥着的藤编小玩意被汗浸湿了,太奶奶也早到了一刻钟,躲在树后看他来回踱步,偷偷笑了好几回。原来喜欢一个人时,连早起的慌张都是甜的,像藤条绕着树,绕得笨拙,却绕得认真。
藤艺馆的门帘是用紫藤花串的,掀开时落了两瓣在悦禾的间。阿珩伸手帮她拂掉,指尖轻轻碰到她的鬓角,两人都愣了愣,然后同时笑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紧张,在这一刻都懂了。
就像夏晚星太奶奶说的:“约会的甜,不在去哪玩,在天亮时想着对方的那份慌,在见面时藏不住的那份笑,像藤和花,少了谁都不热闹。”
很多年后,悦禾的藤编相册里夹着那支缘聚花的干花,旁边记着行小字:“那天他丑时醒,我寅时起,晨光里的慌张,比任何风景都难忘。”
有人问她约会最难忘的是啥,她指着相册里两人在藤艺馆前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夏晚星早就告诉我们,最好的约会,从天亮前的心动就开始了。晨光里的雀跃,是把期待的心动酿成慌张的甜,你想着我早起,我念着你等待,就像老藤盼着新露,自然而然,这才是喜欢的真模样——藏在慌张里的甜,才最刻骨,爱得热热闹闹,处得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