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联酋腹地,月光如银霜般洒落在无垠沙丘之上。
一位年迈的贝都因部落领盘坐在篝火旁,跃动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传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围坐的亲信们说道:
“那位东方来客,他的目光能穿透我们无法企及的迷雾。
他提前示警了沙特的灾祸,又让巴勒斯坦的公主免于不幸的枷锁。这是真主的意志在显现。
传我的话,凡我族人,当以贵客之礼待之,不得轻慢。”
这风中的低语,携带着篝火的暖意与沙砾的粗粝,越过起伏的沙海,潜入阿布扎比喧嚣的集市,在香料与皮革的气息中被商贾们压低嗓音传递;
飘荡至迪拜繁忙的港口码头,成为水手们休憩时的惊叹谈资;
最终,又融入了游牧帐篷里,被母亲们化作哄睡孩童的神秘传说。
故事在流传中不断生长、变形,如同滚动的沙粒吸附着更多的尘埃,被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想象包裹。
当它们穿越半个中东,兜兜转转回到沈易耳畔时,早已与他真实的经历相去甚远,然而那核心的轮廓——关于预见、关于力量、关于神性——却愈清晰,如同沙暴中矗立的巨石。
沈易独立于丽莎别墅的露台,凭栏远眺。
夕阳正以熔金之姿缓缓沉入遥远沙丘的怀抱,将天际线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
关于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说,他已有所耳闻。但他既未出声澄清,亦未试图辩解。
在这片渴望着神迹降临的土地上,否认奇迹的存在远不如让这奇迹的辉光,成为身影的一部分。
丽莎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走来,轻盈地停在他身侧。晚风拂动她鬓边的丝。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梦幻的轻快,“现在整个阿联酋都在谈论你。
有人说你能呼唤风雨,有人说你能令亡者复苏,还有人说,你的目光只需一瞬,便能洞穿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她侧过头,唇角漾起笑意,那笑容里交织着莞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虔敬。
“听着是有些好笑,可又觉得……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沈易缓缓转眸。“那么,哪一部分是对的?”
丽莎凝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沉吟片刻,轻声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不正是‘神使’的含义吗?”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别人如何称呼你,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是真实的。”
沈易没有回应。远方的天空,最后一缕辉煌的金色正温柔地沉入沙丘的怀抱,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深邃的紫黛。
夜风带着白日残留的余温与夜晚初生的凉意,拂过露台,掠过他沉静的侧脸。
他脑海中掠过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冰冷数据,闪过米国大使馆里分析师们布满血丝的双眼,忆起哈姆丹亲王在书房那意味深长的一句“你是个聪明人”
时,眼中锐利如鹰隼的审视。
中东这盘棋局,远比任何惊心动魄的商战更为诡谲复杂,而他,此刻正立于风暴的中心,棋盘的轴心。
“丽莎公主。”
沈易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嗯?”
她应道,带着询问。
“如果有一天,”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黑暗渐浓的远方,声音平静无波,“有人让你抉择,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你的家族那一边……你会如何?”
丽莎倏然抬,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片倒映着星辉的宁静海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我早已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坚定,没有丝毫犹疑。
沈易没有追问。他亦没有给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