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按照原计划宣布联姻,风险太大了。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核实这些信息的真伪,来平息这场风波。”
默罕默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我需要回去,和我的父亲商议。”
国王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和,却带着送客的意味:
“请便。期待贵国能尽快给出一个清晰、令人信服的说明。”
侧厅的门被猛地拉开,默罕默德王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瞬间刺穿人群,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端着酒杯的深灰色身影上——沈易。
沈易仿佛刚刚从远处的夜景中收回视线,恰好迎上这道充满恨意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对眼前突状况感到遗憾的歉意,微微颔,仿佛在说:
“真是遗憾,媒体的捕风捉影竟带来如此困扰。”
这无声的回应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
默罕默德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没有当场作。
他狠狠地瞪了沈易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大厅,甚至没有与任何试图上前搭话的人寒暄。
大厅里的低语声更响了。有人拿出小巧的手机低声交谈,有人匆匆离席去打电话,试图获取第一手消息。
那扇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侧厅门,再也没有打开。
赫丽曼达依旧坐在原来的椅子上,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器。
侍女悄悄递上一杯温水,她接过来,指尖冰凉,仍在微微颤抖。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然后,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沈易正远远地望着她,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仿佛无声的抚慰。
赫丽曼达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捧着水杯的手指收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片刻后,国王从侧厅独自走了出来。他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试图挽回局面:
“一点小插曲,让各位见笑了。只是有些国际消息需要核实,无伤大雅。
请大家继续享受音乐和美酒,舞会照常!”
但他的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神也失去了先前的笃定与喜悦。
宾客们都是人精,闻言纷纷露出理解的表情,重新举杯、交谈,舞池里的音乐也再度响起,只是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炽热纯粹的欢庆。
空气中漂浮着“沙特”
、“证据”
、“米国”
、“联姻风险”
等细碎的词汇,像看不见的尘埃,落在每个人心头。
沈易将几乎满杯的酒轻轻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连接着花园的宽阔阳台。
夜风带着凉意和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厅内浑浊的空气。
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灯火阑珊的城市,背影融入夜色。
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停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回头。
“沈先生。”
赫丽曼达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沈易转过身。月光下,她只穿着那身单薄的银白色长裙,裸露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瑟缩,像一只误入寒冷之地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