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戛纳的晨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地中海的波光在晨风中泛起细碎的金色,每一道浪尖都镶着耀眼的金边,远处港口停泊的游艇在熹微中静默如剪影。
沈易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身后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那是昨夜庆功宴后,黎燕姗整理出的批合作意向清单。
纸张边缘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像等待书写的未来。
门铃轻轻响起。
黎燕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位客人。
她步履轻悄,黑色套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练,声音平稳如常:“沈生,客人到了。”
第一位是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制片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头灰白,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
他在沙上坐下时,老旧的木质椅子被压得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序曲。
“沈先生,贝托鲁奇先生对《末代皇帝》这个项目已经筹备了两年。”
他的意大利口音英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溥仪的故事——从皇帝到囚徒到平民,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个体史诗。”
他将一份厚厚的资料推过来,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沙沙作响,“我们和道恩影业谈过,但他们的资金只够支持一半的预算。”
沈易转过身,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身前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翻开资料。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法文和英文并列,预算明细、场景清单、演员档期……他快浏览着,指尖在“故宫实景拍摄”
那一行轻轻停顿。
“预算多少?”
制片人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质把手。
“两千五百万美元。史无前例的合拍片,需要在故宫实景拍摄,涉及大量群众演员和服装道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不包括可能的支部分。”
黎燕姗在沈易身侧轻声插话,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生,这是目前欧洲独立电影预算最高的项目之一。”
沈易没有抬头,继续翻看着场景设计草图——太和殿的金漆雕龙宝座在画师笔下栩栩如生,让他想起几年前站在真实紫禁城中的那个午后。
那时蓝洁英屏住呼吸仰望宝座的模样,与此刻纸页上的线条重叠在一起。
他合上资料,纸张闭合时出清脆的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第二位客人——黑泽明在欧洲的代理人。
那是个精瘦的霓虹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坐姿笔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他用流利的英语说:
“黑泽明导演有十几个已完成的剧本,因资金问题未能拍摄。
他最想拍的是一个关于霓虹战国时代女武士的故事,但欧洲投资人担心市场。”
他取出一份清单,纸张洁白挺括,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并列写着剧本名称和梗概,字迹工整如印刷。
沈易接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标题——《乱》、《影武者》、《梦》……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黑色的假面》。
代理人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能剧题材,探讨身份与幻象。
黑泽先生说过,这是他最个人的剧本。
但霓虹制片厂认为太实验性了,担心票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像在诉说一件被尘封的宝物。
沈易将那份清单也放到茶几上,与贝托鲁奇的资料并排。
然后他看向第三位客人——专门代理霓虹文学版权的资深出版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气质沉静如图书馆深处未开封的古籍。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几本书的封面复印件,动作轻柔得像在展示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