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来和默克的股价还在跌。
《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搅动了全球资本市场的神经。
沈易坐在浅水湾庄园的书房里,午后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了细密的金线,斜斜地铺在深色胡桃木书桌上。
面前的曲面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正无声跳动,礼来与默克的股价曲线如同两道触目的伤口,蜿蜒向下。
空气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黎燕姗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清晰,在安静的书房里一字一句地念着今天的舆情摘要,像是法庭上的书记员在宣读证词。
“《纽约时报》今天的长篇评论标题是‘邮件门背后:大药企的傲慢与恐惧’。”
她稍作停顿,似乎也在消化那些尖锐的词句,“文章说,邮件里‘一切必要手段’的措辞,撕开了行业表面温情脉脉的面纱,暴露了垄断者对新生挑战者最原始的警惕,以及……对自身利润堡垒可能被‘平民价格’冲垮的深层恐惧。”
沈易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像在思考乐谱的节拍。
“《金融时报》的社论则在问,”
黎燕姗继续说,“‘易辉医药能否成为全球医药界的「价格屠夫」?’
他们分析了我们头孢改良配方在香江公立医院的覆盖率,以及河北药厂的产能,认为我们确实具备颠覆传统定价体系的能力,但质疑这种模式在欧美严格的监管与强大的院外游说团体面前能走多远。”
“价格屠夫?”
沈易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端起手边的骨瓷咖啡杯,杯壁温热。
杯里的咖啡是庄园里自种的阿拉比卡豆,由斯蒂芬妮今早亲手研磨、冲泡,带着一丝摩纳哥玫瑰园旁带来的、若有似无的花香。
他抿了一口,醇厚的苦味在舌尖化开,随即是绵长的回甘。
“这个称呼,不算难听。”
黎燕姗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继续道:
“《泰晤士报》则把您和当年的山德士相提并论。”
她念出报道中的句子,“‘七十年代的仿制药先驱山德士,曾让无数天价药变得平民可及;
如今来自东方的沈易,手握更具突破性的原创改良技术,他带来的或许不是仿制的浪潮,而是一场关于药物可及性与企业伦理的深层拷问。’”
“山德士……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沈易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出轻微的、清脆的“叮”
一声。
他靠向高背椅,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上的数字与曲线,望向了更远的地方。“还有呢?”
“默克集团的公关总监,理查德·斯通,今天上午在纽约总部接受了net的紧急采访。
他声称‘泄露的邮件内容被严重断章取义,脱离了具体语境,默克集团始终尊重知识产权与公平竞争的市场原则’。但是,”
黎燕姗语气微顿,“当主持人三次追问邮件中‘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延缓或阻止其进入市场’的具体含义时,斯通先生只是重复‘那是内部讨论的不严谨措辞’,未能给出任何实质解释,场面相当尴尬。”
“他们慌了。”
沈易的声音平静地落下,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纯黑色的定制西装随着动作垂下,没有一丝褶皱。
他几步走到整面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浅水湾波光粼粼的海面,午后的阳光在海面上洒下无数跳跃的钻石,更远处,几艘白色的游艇像静止的模型。
这宁静奢华的海景,与屏幕里跌宕的数字、字里行间的攻伐,构成了奇异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