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陈展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李超人是顶尖的聪明人。而真正的聪明人,都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转过身,逆着窗外的天光,轮廓显得深邃而坚定。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和记黄埔的控股权。”
他走回桌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图表上“长江实业”
那一栏的下方空白处,“我要的是——成为它名正言顺的第二大股东。”
陈展博的眼睛倏然眯起,像是黑暗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战略火花:“第二大股东?”
“对。”
沈易的语气笃定无疑,指尖顺着股权结构图下滑,划过那些代表分散股权的区块。
“李超人占42%,我们无须超越,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轻易超越。
我们只需要稳稳拿下15%到20%,占据除他之外,最有分量的那个席位。”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清晰而务实的目标在空气中沉淀。
“你看,剩下的机构投资者和散户,合计持有超过50%的股份。
但他们如同一盘散沙,股权极度分散,从未也难成合力。”
沈易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这,就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大的机会。”
陈展博若有所思,脑中已经开始飞快地进行沙盘推演:
“您的意思是,避开李超人这块铁板,直接从这些分散的机构与散户手里收购股份?”
“不只是简单的‘收购’。”
沈易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仿佛在叩击着战鼓。
“机构投资者,持股23%。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嗅觉灵敏。
但他们也有所有聪明人的通病——极度厌恶风险,尤其害怕不确定性。”
他微微停顿,让接下来的话语更具分量:
“和记黄埔的股价已经跌了不少,对吧?
但如果……有人让他们相信,这还远远不是底部,前方可能还有更深的悬崖,更猛烈的风暴呢?”
陈展博瞳孔微缩,瞬间明悟:“恐慌……是撬动筹码最有效的杠杆,也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沈易颔首:“没错。我们不需要说服所有机构都彻底清仓,只需要让其中相当一部分产生动摇、对短期前景失去信心,就足以形成持续的抛压,将股价进一步打压到我们预设的区间。
届时,我们便在市场弥漫的恐慌中,从容地、以极低的价格,像沙漏接沙一样,慢慢吸纳所有抛出的筹码。”
他的手指移向“公众股东”
那一栏:
“散户,28%。他们更脆弱。没有内幕消息,缺乏独立的深度分析能力,他们的买卖决策,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市场情绪的放大器。
股价跌,他们就会慌;心一慌,手就会抖;手一抖,就会不计成本地抛售。”
陈展博已经迅速拿出随身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飞舞,记录着每一个要点:
“我明白了。通过合法的衍生品工具配合释放的市场悲观情绪,将股价持续压制到我们预设的目标区间。
同时,启用我们早已分散在全球的数十个隐蔽代理账户,耐心吸纳所有恐慌性抛出的筹码。”
沈易看着他记录,却缓缓摇了摇头:“策略的核心,不止于此。”
他再次走向窗边,这一次是完全背对着陈展博,目光投向窗外已然降临的夜色,以及夜色中开始次第亮起的、宛如星辰的维港灯火。
“机构投资者那边,你需要亲自出面,以私人或半官方的渠道,逐个接触。”
他转过身,房间顶灯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分割出清晰的明暗界线,“见到他们,你只需要清晰、冷静地陈述两件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在流淌:
“第一,和记黄埔的基本面问题,远比公开报表上显示的更严重、更复杂,其股价还远未见底。
记住,这不是恐吓或散布谣言,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性判断——
它居高不下的债务结构、持续疲软的盈利能力、以及市场主流观点的看衰,都是客观存在、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顿了顿,让第一点的分量沉淀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而富有说服力:
“第二,明确告诉他们,沈易正在密切关注和记黄埔,并对其部分资产价值持长期看好态度。
如果他们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退出,那么在我未来可能接手这部分股权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彻底重组当前混乱低效的管理层、系统性清理历史遗留的巨额债务、并向这家沉淀了优质资产的公司注入新的资源、活力与清晰的发展战略。”
沈易走回书桌后,双手轻轻撑着光洁的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既具压迫感又显坦诚交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