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秤砣,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他重新看向莉莉安,眼神里有洞悉一切的疲惫:
“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莉莉安,你是我在伦敦的第一个女人。
戴安娜,是让我选择公开的人。汉娜,是我在纽约的牵挂。”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正牌侧室之别。你们都是我的人,对我而言,都一样重要。”
“我无法,也不愿给出世俗意义上的、只属于一人的‘公平’。”
“所以,我不能答应。”
他走回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背对着她们,背影在灯光下拉得有些长。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莉莉安。恰恰是因为……我在乎你们所有人。”
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壁炉木柴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莉莉安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你知道吗……你这样,反而让我更放不下了。”
戴安娜也站了起来,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走到沈易身侧,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眼泪无声滑落,嘴角却牵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沈,什么样……才叫一个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
她轻声问,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沈易转过头,望进她泪光朦胧的湛蓝眼眸。
戴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觉得……你这样的,才叫真正的爱。至少此刻,我感受到了。”
那感受如此复杂——被拒绝“特别”
承诺的莉莉安,与被沈易的“不区别对待”
所触动的她自己,竟在这一刻,奇异地共情了。
莉莉安松开沈易,走到戴安娜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拭去戴安娜脸上的泪痕。
“戴安娜,”
她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少了平日的距离感,“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沈会那么在乎你了。”
戴安娜怔住。
莉莉安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因为你也傻。和我一样傻。”
为了一个无法给予完整爱情的男人,飞蛾扑火,却又被他那近乎冷酷的“公平”
和“不抛弃”
所缚,心甘情愿。
两个出身、性格迥异的女人,在泪光与月光中对视,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共鸣——她们都是他“坑”
里的人。
莉莉安忽然转身,重新面对沈易。
她眼眶依旧泛红,但里面已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混合着骄傲与不服输的火焰。
“沈易,”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仰起脸,“既然你这么‘公平’,这么‘在乎’所有人,那我倒要看看——”
她逼近一步,“你要怎么应对明天我父亲到来的发难?怎么应对斯宾塞伯爵的压力?
怎么应对现在全伦敦盯着我们的媒体舆论?
你的‘公平’和‘在乎’,能当筹码去跟他们谈判吗?”
沈易看着她,然后极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
“你的家族?”
他摇摇头,“我未必怕。媒体的舆论?”
他再次摇头,“我从来不在乎。”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回:
“我只在乎我所爱的人。那些外界的风波,在我看来,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