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克拉里奇酒店。
晨光如金纱,自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间悄然渗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纤细而明亮的光痕。
那道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床头,轻柔覆在沈易枕边——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上。
戴安娜先醒了。
更确切地说,是被一阵隐隐的头痛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天花板在视野中轻微晃动,仿佛还未从昨夜的眩晕中苏醒。
太阳穴传来沉闷的胀痛,唇齿间弥漫着宿醉后特有的干涩与苦意。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随即整个人僵住。
身畔传来呼吸声。
很轻,很匀,近在耳侧。
她极慢地转过头——
沈易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他仍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影,嘴角似乎还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被子滑落至腰际,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戴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潮水翻涌而至——
酒吧摇曳的灯光,威士忌的灼烈,金汤力的清冽,一杯接一杯。
她说过的话:“我其实很喜欢你。”
“每次想到你,心都会疼。”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
她轻声呢喃:“带我走吧。”
然后……然后……
戴安娜的脸瞬间红透,如晚霞浸染,灼热得要滴出血来。
她轻轻掀起被角,瞥了一眼,又飞快掩上。
随即闭紧双眼,恨不能将自己藏进地板缝隙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又一次……
上一次,她是清醒的抉择,是蓄意为之,是想用那样的方式让自己死心或认命。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醉了,失了控,在迷乱中交出了自己。
她咬住下唇,缓缓坐起身。
头痛更剧烈了,像有细针在太阳穴密密地扎。
望向仍在熟睡的沈易,心中如打翻五味瓶——
爱吗?爱。
自那夜之后,便无法自拔地想着他。
这几个月,每一次想起,心口都泛着疼,那疼真实得无法欺骗。
恨吗?也恨。
恨他的风流恣意,恨他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恨他让自己陷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更恨自己,明知如此,却仍放不下。
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枷锁这东西,都是自己给自己套的。”
“先从这一只开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昨夜被他握紧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戴安娜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行。
不能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