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过积水,踏过落叶。镜头从背后跟拍,那个单薄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挺直。
路过一家绸缎庄的橱窗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最新式的旗袍,鲜艳的绸缎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看着那些华美的衣裳,忽然想起新婚时,金燕西曾送她一匹苏州软缎,说要为她做一身最漂亮的旗袍。
那匹缎子,现在还压在箱底,从未动过。
她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匆匆跑过避雨。只有她不急不缓,仿佛这场雨与她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终于走到金府门口。
她停下,抬头看着门楣上“金宅”
两个鎏金大字。雨水顺着匾额流下,让那金字显得有些模糊,有些虚幻。
然后,她推门进去。
“Cut!完美!”
李汉祥激动地喊停,“小旭,刚才那段走路戏太好了!那种‘世界与我无关’的疏离感,全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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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旭从戏里抽离,助理赶紧拿着毛巾跑过来。
她接过毛巾擦头发,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沈易。
沈易正站在监视器后和李汉祥看回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深刻。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
收工后,陈小旭回到化妆间卸妆。
今天这场雨戏拍了整整四个小时,她浑身湿透又吹干,反复了好几次。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助理已经准备好姜茶:“小旭姐,快喝点暖暖。”
“谢谢。”
陈小旭接过,小口喝着。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镜中人的眼神,和几个月前刚来香江时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她说不清。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沈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听说你今天淋了不少雨,让厨房炖了参鸡汤。”
他将保温壶放在化妆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陈小旭看着那个保温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样的关怀,在片场这些日子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怕冷。
每一次,都体贴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显得疏远。
就像他对戏里冷清秋的理解——分寸感极强,尊重,但不逾越。
“谢谢沈先生。”
她轻声说。
沈易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喝汤:“今天那场戏,你最后那个看门匾的眼神,加得很好。”
陈小旭的手顿了顿:“我自己加的。那一刻,冷清秋应该在想——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归宿的地方,原来只是个华丽的牢笼。”
“对。”
沈易点头,“而且你那个眼神里,不止有失望,还有一丝嘲讽。嘲讽自己当初的天真。”
这话说到了陈小旭心里。
她确实在那一刻,代入了冷清秋的自嘲——嘲笑自己居然相信门第悬殊的爱情会有好结果,嘲笑自己居然期待一个纨绔子弟会为她改变。
“沈先生,”
她忽然问,“您觉得冷清秋后悔嫁给金燕西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沈易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后悔。”
陈小旭惊讶地抬头。
“至少,在故事的这个时候,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