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你永远那么冷静,那么清醒,好像站在高处看着我做的一切蠢事。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冷清秋的心猛地一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因为他说得对。
她确实常常用那种眼光看他——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几分……失望。
可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
原来没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直到今天,借着这股怒火,才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燕西,”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金燕西打断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看不起我?冷清秋,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宁愿你像其他女人一样,会哭,会闹,会抱怨我晚归,会吃醋我和别的女人说话。至少那样,说明你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受伤的脆弱:
“可你从来不会。你永远那么得体,那么懂事。好像我做什么,你都能接受,都能‘担待’。可我要的不是一个‘担待’我的妻子,我要的是一个……爱我的人。”
这话说完,书房里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清晰可闻。
冷清秋站在那里,看着金燕西。看着他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变成一种更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里面有什么?失望?委屈?还是……孤独?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其实也和她一样,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困在金家七少爷的身份里,困在“纨绔子弟”
的标签里,困在所有人都对他有期待、却没人真正理解他的困境里。
而她,作为他最亲近的人,非但没有拉他一把,反而用她的“冷静”
和“清醒”
,在他周围筑起了另一道墙。
“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说。
金燕西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道歉。他以为她会反驳,会争辩,会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平静而疏离的语气,说一些得体却冰冷的话。
可她说了“对不起”
。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愤怒的气球。所有的火气、委屈、不甘,都随着这声“对不起”
,一点点漏掉了。
剩下的是茫然。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清秋走上前,端起已经微凉的参汤:“汤要凉了。趁热喝吧。”
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很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金燕西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接过汤碗。
“清秋,”
他忽然叫住正要离开的她,“我……”
冷清秋回头,看着他。
烛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金燕西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
,想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想说“我只是……很累”
。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早点休息。”
冷清秋点点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