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的称呼带着一丝距离感和审视,“你的气质沉静内敛,与孟烟鹂有天然契合之处。但你的表演……”
他微微摇头,“太‘正常’了。你演出了她的‘压抑’,却还没触碰到压抑之下那种被挤压到变形的、即将爆发的‘疯’和‘扭曲’。
孟烟鹂的崩溃不是突然的,是在无数个被忽视、被当作空气的日子里,一点点积累的、平静表面下的裂痕。
你需要找到那种‘静水深流’下的暗涌,那种看似平静却已濒临崩溃边缘的‘疯感’。
这需要更深的功课,去体会那种被彻底物化、被剥夺存在感的绝望。”
关智琳被沈易直指核心的批评说得脸色微红,有些不甘,但又无法反驳。
她咬着嘴唇,带着点撒娇和试探的意味,把话题引向沈易自己:
“沈生,你对这两个女人分析得这么透,那你对自己演的这个佟振保呢?你怎么看这个‘男主角’?”
沈易闻言,仿佛在评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佟振保?坦白说,这个人物,跟我本人是南辕北辙。他是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的剖析同样犀利无情:
“他留洋归来,接受了新思想,遇到了让他心潮澎湃的王娇蕊,一个敢于追求爱情的有夫之妇。
这本可以是一场勇敢的、打破陈规的爱情。
他本可以支持她离婚,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
但他退缩了。他害怕社会的眼光,害怕承担‘破坏者’的罪名。”
“然后呢?他转头就接受了家里安排的、自己根本不爱的孟烟鹂。
没有勇气拒绝家族的安排,没有勇气追求所爱,更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真实的欲望。
结果呢?害了王娇蕊,也毁了孟烟鹂,自己最终也活成了一场笑话,一地鸡毛。”
沈易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屑:
“这种事情,在我身上绝不可能发生。
第一,我不会放弃我真心所爱、也深爱我的‘王娇蕊’。
第二,我绝不会为了任何所谓的‘应该’或‘体面’,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他强大的自信和决断力在话语间展露无遗,与佟振保的懦弱形成鲜明对比。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总结这部作品对他个人的启示:
“从我的角度看,这个故事最大的警示在于:
不要辜负真心对你的人。
无论是像火一样炽热的‘王娇蕊’,还是像水一样隐忍的‘孟烟鹂’,辜负她们,就是最大的罪过。”
“激情与爱意可以如烟花般绽放,但不能任其消散无踪。要懂得珍惜与维系。”
“人,不应成为任何僵化制度或陈腐观念的奴隶。”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极其自然地扫过龚樰,那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能看进她心底最深的挣扎。
“制度和观念是随着时代变迁的,而人内心最真实、最珍贵的情感,才是永恒不变的指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龚樰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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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应该是观念的主人,而不是被它束缚、扭曲的奴隶。”
“当你感到某种制度或观念让你窒息、让你痛苦、让你觉得‘不对’,那很可能不是你错了,而是那个制度、那个观念本身出了问题,或者不适合你。”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龚樰,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坦诚。
“遵从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和指引,而不是被外界强加的标准所控制。
只有这样,人才能活得真实、完整,才不会像佟振保那样懦弱扭曲,也不会像孟烟鹂那样在压抑中崩溃,更不会像王娇蕊那样在放纵后心如死灰。”
最后,他微微停顿,抛出了一个在80年代初堪称石破天惊的观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比如现在的一夫一妻制,这个制度本身的设计有其社会基础,初衷也许是好的。
但它真的是所有人内心深处唯一、且永恒不变的追求吗?
它真的能完美适配所有个体复杂的情感需求吗?我看未必。
重要的是,人是否能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找到真正让自己灵魂安宁、情感充沛的存在方式,而不是被单一的制度框死。”
沈易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制度、观念与个人情感的论述,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龚樰心中轰然炸响!
浅水湾那晚的见闻——关智琳的依恋、波姬·小丝的依赖、周惠敏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