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易大妈气得笑了起来,眼圈却红了,“我跟你过了半辈子,我还不懂你?你不就是让平安那几句话给戳了心窝子吗?什么香火断了,什么绝嗣,什么养老送终!这些话,你憋在心里,我也憋在心里!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
易中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易大妈走到他面前,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哀求:“老易,咱们……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不是说去福利院领养吗?咱们去挑个好的,乖巧的,打小养在身边,跟亲生的有什么两样?将来也能给你我……”
“别说了!”
易中海烦躁地打断她,眼神躲闪,“领养?说得轻巧!你当是买白菜呢?知根知底吗?万一养出个白眼狼怎么办?我易中海一辈子的名声,不能毁在这上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易大妈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等我们都老得动不了了,病在床上,连口热水都没人给递,那时候你就不怕了?你就不后悔了?”
易中海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陈平安下午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在他脑海中盘旋——“为了能有个后,为了这偌大的家业不至于旁落,为了老了病了有人在跟前伺候,死了有人摔盆打幡……”
他不是不知道易大妈说得对,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怕,怕养个外人被人戳脊梁骨,怕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和算计,最后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最终颓然地摆了摆手,将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留下易大妈站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
这对在院里人前风光的夫妻,在自家这四方屋里,被“无后”
这根最尖锐的刺,扎得遍体鳞伤,各自品尝着无法与外人道的苦涩。
与易家的愁云惨淡不同,陈平安这几日过得是如沐春风。
自从那天借着讲古敲打了易中海之后,他便将此事暂且放下。
他深知,有些念头,一旦种下,只需静待时机,它自己便会生根芽。
他的生活正按着最理想的轨迹前行。
厂里的技术难题在他手里迎刃而解,私下里帮区公所几位干部修修收音机、手表之类的“小活”
,更是让他和这些关键人物的关系日益融洽,为他未来的路铺下了一块块不起眼的基石。
更让他心情愉悦的,是婚期将近。
一想到很快就能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姑娘组成自己的小家庭,在这个年代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港湾,陈平安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周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95号院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都动起来!动起来!吃完早饭的都别在屋里待着了!”
陈平安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旧工装,手里拿着个铁皮做的简易喇叭,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地指挥着,“响应政府号召,搞好爱国卫生,咱们院也不能落后!今天,全院大扫除!”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磨磨蹭蹭的居民们,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青年组的,柱子,东旭,你们几个小伙子跟我来!一人一把铁锹,把院里这几条排水的阴沟都给我清了!里头的淤泥、烂菜叶子,全都掏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