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谢谢你了,把人送到就行,你先回吧,我跟平安同志好好聊聊。”
丁主任几乎没怎么看李阳,目光始终锁定在陈平安身上,仿佛在打量一块稀世璞玉。
“呃……好,好的,丁主任。”
李阳被晾在了一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跟车间主任套套近乎,可眼下这情形,自己显然成了多余的人。
他识趣地笑了笑,对陈平安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平安和丁主任两人,气氛却非但没有冷下来,反而更加热烈。
“来,小陈,坐!”
丁主任热情地把陈平安按在唯一的待客木椅上,转身从自己那陈旧的铁皮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抽一根。”
陈平安注意到,那烟盒里只剩下三四根烟了。
在这个年代,烟可是个精贵东西。
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对这些老工人、老技术员来说,相互敬烟是一种快拉近距离的社交方式。
他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点上,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大前门”
,也抽出一根,恭敬地递给丁主任:“丁主任,您尝尝我这个。”
丁主任一看来烟,眼睛又亮了几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还挺上道!行,那咱们就换换!”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大前门,自己掏出火柴,“刺啦”
一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陈平安也为自己点上烟,烟雾缭绕间,两人之间的陌生感迅消弭。
“小陈啊,你的档案我看过了,了不得啊!”
丁主任吐出一口烟圈,感慨道,“哈工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是上过朝鲜战场的战斗英雄,一来厂里就定了八级工!说实话,咱们整个轧钢厂,建厂这么多年,像你这样一进厂就拿到八级待遇的,你是头一个!”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知识和技术的尊重,那是纯粹的、自内心的欣赏。
陈平安谦虚地笑了笑:“都是运气好,赶上了政策。跟厂里的老师傅们比,我就是个刚出茅庐的小年轻,以后还得丁主任和各位师傅多多指教。”
“哎,话不能这么说!”
丁主任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技术就是技术,这玩意儿来不得半点虚的!厂里那些老师傅,手艺确实精湛,但他们靠的是几十年的经验积累,是‘手感’。而你不同,你是科班出身,懂理论,会计算,能画图。这正是我们现在最缺的!老师傅们能把一个零件做到极致,但你,能设计出更好的零件!这就是差距!”
丁主任的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当时国内工业体系中经验派与理论派的区别与核心矛盾。
陈平安心中暗暗点头。
他很清楚,丁主任说的是事实。
这也正是他最大的优势所在。
他不由得想起前些天厂里组织的内部技术评级,听说不少老师傅因为文化水平不够,理论考试一塌糊涂,最终评定的级别都不太理想。
这事在工人间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看来,丁主任这是急需一个既有技术又有理论的“镇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