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韩春明沉默了好几秒。何雨柱听见他吸气又呼出来,像掐了烟准备正经说话的动静。他太太找你了?
刚走,从你家问过来的。
韩春明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了句:苏家诚这人,我认识有三年了。头两年一直老实本分,最近半年忽然手上东西多起来,都是些重器。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港岛那边收了藏家的存货,后来现不对。
怎么不对?
他拿出来的东西,有一件跟几年前南边一桩盗墓案里流出来的对得上。我没当面点破,但心里有数了。韩春明嗓子低下去,我那会儿该跟他断了的,但……
你拿了提成?
拿了。韩春明苦笑了一声,头两件东西介绍出去,他给了我两成好处。我收了钱,再想撇干净就不容易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韩春明是他古董圈子里的老人,眼光毒辣,为人也谨慎,栽在一时贪心上不算稀奇。圈子里的人,哪个没走过眼、失过手?但这次牵到他头上来了,性质就不同了。
明天那顿饭,你照常来。何雨柱说。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去?
我刚才不知道你拿了钱。何雨柱语气没变,明天你来了,坐旁边看着就行。他要提画的事,我来接。
韩春明那头顿了一下:柱子,你可想好了。他在四九城搭的不是一条线,我听说他背后还有人在托底。
还没摸清楚。但他太太能跑来你门口通风报信,说明两口子不是一条心。韩春明说,明天去了,你多留个心眼。
挂了电话,何雨柱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蛐蛐又叫了,今晚叫得格外密,像是日子到了头要使劲把嗓子喊破。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杯子搁在台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文丽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何雨柱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放的什么家庭剧,男女主角在饭桌前吵架,台词写得磕磕绊绊。
爸今天跟老刘聊什么了?他问。
文丽把音量又往下压了一格:好像是说以前轧钢厂的事。老刘以前也是那厂的,还是食堂的采购,跟你爸那会儿认识。
何雨柱想了想,红星轧钢厂食堂的采购,姓刘的,他好像有点印象,个头不高,说话带着点保定口音,何大清当年在厂里的时候确实跟这人走得近。后来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之后,这人就没怎么来往了。
聊得高兴就行。他说。
文丽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回来脸色不太对,公司有事?
没事,明天有个饭局,要应付个人。何雨柱站起来,我早点歇了。
第二天傍晚,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德兴居,没从正门进,从后巷绕到包间窗户外面看了一眼。里头亮着灯,还没人。他回到正门进去,跟服务员要了包间旁边那间小隔间,坐下来抽烟。
隔间跟包间只隔一道薄墙,墙上有扇通气窗没关严,两边的说话声勉强能传过来。他坐在这儿不是为了偷听,是想在苏家诚来之前先待一会儿,把昨晚苏太太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六点五十,他听见隔壁包间的门开了,有人进去落座。何雨柱掐了烟站起来,从隔间出来,推门进了包间。苏家诚已经到了,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上,今天没带那个紫檀木匣子,换了只黑色的皮公文包放在脚边。
何先生,早。苏家诚站起来伸手。
何雨柱跟他握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茶,何雨柱看了一眼表,韩春明还没到。
春明兄说晚十分钟,路上有点堵。苏家诚主动解释。
何雨柱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烫,他抿了一下就放下了。苏家诚今天显得比上次活络,寒暄了几句港岛的天气,又问了问四九城这几天的秋色好不好看。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在何雨柱脸上打转,几度想往什么话题上引,都让何雨柱用不咸不淡的话挡了回去。
十分钟后韩春明到了,推门进来时脸上的笑跟平时没两样,但在何雨柱对面坐下的时候,他的视线跟何雨柱碰了一瞬,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那意思何雨柱读懂了:按你说的办,我今天只坐。
菜上齐了,酒倒上了。苏家诚把话题绕了几圈之后,终于落到了那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