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那句话落下之后,山洞里便再没了半点人声。
可正是这近乎极致的平静,落在林尘耳中,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震得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连说话时微微抿唇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可偏偏这个人,竟还自称是江倾。
洞外山风陡然转急,吹得林尘的长在空中翻飞,一如他此刻起伏不定的思绪。
他明明应对这人极为熟悉,此刻却如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真切。
随后,他竟鬼使神差地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毫无道理,脚后跟落地的那一瞬,胸口像是被人猛捶了一拳,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那是一种极为陌生,却又蛮不讲理的痛楚,仿佛这一退,自己便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可也就是这一步,江倾先是怔了怔。
继而眼底那一点微末的念想,便也随之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咬紧下唇,力道极重,唇上转瞬便渗出血珠来,殷红殷红的,衬得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最终,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她侧过身,朝山洞外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算得上很慢,可那恍惚的身形,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似得。
商清微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在江倾的背影与林尘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她张了张嘴,看那架势,像有一肚子脏话要往外蹦,终究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快步追上江倾,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到底还是开了口。
“林尘,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她手指凌空一勾,崖壁上斜插的长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极短的流光,精准地没入腰间剑鞘。
两道女子的背影一前一后,渐渐没入洞口那团模糊的光晕里。
山洞中只剩林尘一人,还有那把刀。
黑刀深深扎在石缝之中,刀身被山风吹得微微震颤,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责备,仿佛连这把刀都知道,方才林尘错得有多离谱。
林尘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旁的刀。
一个念头从心底冷飕飕地冒出来,他不信,也不敢信,那个猜想,仅仅是刚起了个头,便被他硬生生打断了。
荒唐,那太荒唐了。
若真要信那一种可能,那他究竟是谁?这些年所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他宁可相信自己还困在幻境里,从头到尾都不曾醒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极沉极闷,像是从地底深处滚出来的闷雷,越过高山,穿过石缝,直直撞进林尘耳中。
林尘猛然抬头,这一瞬间,他眼底的茫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冷冽。
他甚至来不及想这号角意味着什么,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右手握刀,手腕翻转间,黑刀自石缝中挣脱而出,刀身与岩石擦出一串火星,在昏暗的山洞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