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的桃花瓣沾在姜蝶衣的梢。
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雪,落在那儿,不肯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慌乱。
“真的不是献祭,小哥哥。”
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她惯用的调子,可那调子里头,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林尘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人心这碗饭,他吃了很多年。
那些对你笑得最甜的人,刀子捅过来的时候,往往也最狠,最要命。
他见过太多,多得都快忘了人心这东西,本来该是什么颜色。
更何况这里是蛊神陵,在这鬼地方,每一步踩下去,都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如果那个沉睡的蛊神当真需要魔气来开胃,那她会不会是江倾的仇家?
万一她醒过来,第一口先咬自己这个送上门的点心。
自己拿什么挡,拿这双只有元婴境的拳头,还是拿这条不值钱的烂命?
最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姜蝶衣身旁挪了半步,不多不少。
“你跟我一起。”
姜蝶衣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
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是哄着捧着顺着?
她说要往东,整个蛊神教没人敢往西迈一步。
她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被人这般硬邦邦地顶回来,还是头一遭。
可她脑子转得快,转眼就想通了关键。
这人无非是怕自己把他卖了,万一出了岔子,还能拉个垫背的。
姜蝶衣深吸一口气,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来得快,偏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就该这么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万事不挂怀。
“好嘛好嘛,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小哥哥你莫要这般凶我撒。”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沾上的草屑,脚步轻盈盈地走到林尘身边。
与林尘并肩而立,还特意往林尘这边靠了靠,胳膊几乎挨着胳膊。
“这总行了吧?小哥哥要是还不放心——”
她顿了顿,忽然促狭地一笑,伸出两只手往林尘跟前一摊。
“大可以拿根绳子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嘛。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起。”
这话说得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能腻死人。
林尘没接她的话茬,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脚,朝那棵老桃树走去。
可刚走出三步,桃树下,一阵风便飘了过来。
那股风很邪门,它不像是风,倒像是无数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在空气中同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