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码头的气味总是很特别。
咸腥的风里混着铁锈、机油,还有货物堆积太久散出的淡淡霉味。
一艘漆皮斑驳的客轮缓缓靠岸,放下舷梯。
乘客鱼贯而下,大多是拖着行李箱、面色疲惫的旅人。
人群中,一个身影走得慢。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织,下面是宽松的袴,脚上是传统的足袋和草履。
头是白的,不是老人的那种银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木匣,匣身光滑,颜色沉暗,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踏上码头坚实的水泥地,他停住脚步,微微仰起脸。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掠过他的鬓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港岛的风,和记忆里某个地方吹来的,似乎不太一样。
“总算到了。”
他低声自语,用的是日语。
声音很轻,很快散在嘈杂的人声里。
随即,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林立的高楼和喧嚣的街市。
肚子就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先找点吃的吧。”
他改用生硬的粤语喃喃道,虽然不确定音是否准确。
抬手拦下一辆缓缓驶过的的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询问的一瞥。
他顿了顿,才说:“去……能吃饭的地方就行。”
车子汇入车流,驶离了码头。
他靠在座椅上,木匣横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匣盖。
窗外的街景飞倒退,陌生而鲜活。
车门合拢的声响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后座的男人身子前倾,嗓音里掺着异样的粘滞,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绊了一下:“这地方……有真正能打的人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去一眼。
男人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有些白。”
刚来港岛吧,先生?”
司机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街面上。
“嗯。”
后座传来短促的回应。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