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叶玄宽厚的后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印象中,两个人同坐一辆自行车,那是只有情侣处对象时才会有的画面。
自己和叶医生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就这样坐在人家身后,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根也悄悄烧了起来。
叶玄倒是一点也没多想。
这辆自行车载过的姑娘早就数不清了,梁拉娣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红星轧钢厂,汽修车间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卡车。
动机盖掀开着,扳手和螺丝刀还散落在一旁的工具箱上,看得出下午那场折腾留下的痕迹。
梁拉娣伸手指着那辆卡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叶医生,就是这辆。下午刘主任和咱们车间的师傅差点把它拆成零件,还是找不出毛病。”
“嗯,我去看看。”
叶玄走到车头前,打着手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辆卡车。
车身是军绿色的,轮毂上糊着干涸的泥巴,车牌的位置空着,只剩两个螺丝孔。
动机盖掀开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几根管路走线的角度不太对劲,像是被人拆过之后又重新装回去的,装得匆忙,有几个卡扣都没卡到位。
只这一眼,他心里便有了数,就像给病人望诊一样,病的根子在哪里,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了。
这就是汽修精通的可怕之处,眼睛比x光还好使。
这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纪,高低也是汽修行业的大拿。
不过却不能立刻说出来,不然太过惊世骇俗。
该装还是要装的。
叶玄于是装模作样地绕到车头前,掀开动机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手指在几根管路上依次摸了一遍,又在化油器和分电器旁边蹲下看了看,不时皱一下眉头,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一句“这个不对”
“那个有问题”
,一副正在苦苦排查的模样。
这台动机的问题藏得确实刁钻,调器弹簧被拆过之后装反了方向,油管接头里还堵着一小截断掉的密封垫圈,进气歧管和缸体之间的密封垫片也装错了型号,漏气得厉害,混合气稀得连火花都点不着。
这几个毛病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好找,叠在一起更是要命。
要不是汽修精通,光凭肉眼和经验排查,怕也得折腾小半个晚上。
磨蹭了大约一刻钟,梁拉娣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叶医生,您看出什么了没有?”
叶玄直起身来,指着动机舱里几个位置,语气平淡却笃定:“问题找到了。调器的弹簧方向装反了,油管接头里面堵了一小块密封垫圈,进气管的垫片型号也不对,漏气漏得厉害。这几个地方,确实不好检查。你照着这个顺序修,先把垫片换了,再把弹簧调过来,最后通油管。”
“好的。”
梁拉娣拿着扳手,按照叶玄指的顺序一步一步地拆、换、装。
拆调器的时候果然现弹簧方向反了,卸油管接头的时候从管口掉出来一小块变形的垫圈,换进气垫片的时候新旧一对比,连她这个学徒都能一眼看出型号差了一整圈。
折腾了将近一个钟头,她把最后一个卡扣按到位,直起腰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下亮晶晶的,脸上却全是如释重负:“叶医生,您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差。这三个地方,全是按您说的弄好的。”
“弄好了就成。”
叶玄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钥匙一拧,动机轰的一声便响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