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深处,天地间铺展着一望无际的昏黄。
连绵的沙丘如凝固的浪涛,层层叠叠推向视野尽头。四下里寂静无声,唯有风沙吹过时出的呜咽,像是这片死寂之地仅存的呼吸。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这片沉寂。
苍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点燃,整片天空烧成刺目的赤红,云层翻涌着灼热的火光。
一道身影从那天际的裂口处跌落而下,如同一颗被抛掷的陨石,拖曳着残破的轨迹重重砸入沙海之中。
那落地之人初看像是一位人族修士,但凝神细看便能察觉出可怖的异样——他嘴角外翻出两枚森白的獠牙,面庞之上赫然排列着四只眼瞳,此刻正因惊惧而急剧收缩。
他瘫倒在滚烫的沙砾间,口中不断涌出暗色的血液,四只眼睛死死望向头顶那片燃烧的天幕,瞳孔深处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一抹庞然的阴影自高空降临。
那是一柄巨大的飞剑,剑身横贯长空,携着万钧之势笔直坠下。
剑锋劈开空气时出的尖啸尚未传至地面,这古魔修士甚至来不及张口求饶,巨剑便已轰然斩落。
一声沉闷的钝响过后,沙地上溅起漫天黄尘,那具身躯已被当场斩杀,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出。
待到那古魔彻底没了声息,一道人影方才从半空中缓缓降下。
此人正是何太叔,身形稳健,衣袍在风沙中微微翻卷。只见那柄斩杀古魔的巨剑倏然间分化成五道流光,如归巢之燕般飞回他身侧,环绕周身缓缓游走,正是他的本命飞剑。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具已然气绝的古魔躯壳中,竟悄然分离出一道魂魄,慌不择路地朝远处急遁而去。
何太叔却并未追赶,只是负手立于原地,静静注视着那道仓皇逃窜的残魂,神情淡然,仿佛一切早已在其算计之中。
那道魂魄眼见身后无人追来,心头刚浮起一丝逃出生天的侥幸,面色却骤然僵住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自九天之上猛然扯来,将它如断线纸鸢般急拽向高空。
片刻之后,云霄之上传来古魔凄厉的求饶声与撕心裂肺的惨叫,交叠回荡在这片无垠的沙漠之上。
不过短短五息,所有的声响便戛然而止,天地间再度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当最后一丝惨叫声彻底消散于天际,海忘苍方才从云层之下缓缓飘落。
身形轻盈无声,衣袂被高空残余的气流轻轻拂动,直至双脚触及沙地的那一刻,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舐了一下嘴唇,那姿态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何太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心中了然,海忘苍方才在高空之上又美餐了一顿。
不过他并未在此事上过多停留心思,神情很快恢复如常,转而在神念驱动之下,那柄泛着寒光的金属性飞剑凌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剑便将沙地上那具古魔的尸身劈作两半。
剑锋过处,一枚幽光流转的核心自残躯中浮现而出,悬于半空。何太叔抬手一招,那枚核心便落入掌心,被他利落地收入囊中。
至于古魔残余的躯体,何太叔只随意一挥袖袍,将其扫入一只储物袋内,动作干脆,毫无多余之举。
待到这一切处置妥当,海忘苍这才踱步来到何太叔身旁,面上仍带着酒足饭饱般的惬意。他开口问道:“何道友,如今你我都已被古魔锁定行踪,你带着吾这般东躲西藏,究竟是何道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按捺不住的不耐,“依吾看,不如径直前往天枢城。天枢城乃人族重镇,想来那些古魔再猖狂,也不敢那般明目张胆。”
何太叔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海忘苍身上。
他记得清楚,海忘苍身边那名仆从早在上一轮古魔围追堵截之中便已殒落当场。
“还不是时候。既然你与乐道友达成了那桩交易,此交易若能顺利推进,对整个人族皆有利好——那么,本座便要将这份利益,推至最大。”
此话一出,海忘苍眉梢微挑,颇为意外地看向何太叔。
原以为对方只是谨慎过头,却不曾想这何太叔明知自己正拖着一大群古魔在荒漠中绕圈,真正的用意,竟是尽可能多地诱出潜伏的古魔势力,待它们悉数暴露、聚拢之后,再寻机一举拿下。
这份胆魄与算计,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海忘苍对此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他暗自掂量,若当真遭遇大批古魔围攻,自己虽说不敢保证能毫无伤地全身而退,但那些古魔多半也奈何不了他。
真正让他心生厌烦的,是另一桩麻烦事。
于是海忘苍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何道友,那个叫烬识的古魔,不如就让他做我腹中的吃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