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山也觉着失态,便又找话问道:“色水,是什么意思?”
“靓仔。要不说南方人嘴儿甜呢。搁溪原叫变态,跑这儿成帅哥了。”
这时缆车滑到了海面上,孙无仁拍着他膝盖,给他指水上漂的房子。
“下边儿这个叫疍家鱼排。咱俩晚上就住这儿。海上大床房,老浪了。”
郑青山只是嗯了声。
孙无仁这下子也觉出味儿了,讪笑着沉默。过了会儿,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摘了皮筋重扎头。
郑青山从镜腿后瞥了他一眼。
风从后头吹过来,他弯着脖颈绑皮筋。那小邪神似的窄鼻尖子,透着一种险恶的清秀。又很可爱,嘴角弯弯的。
闷了好大一会儿,冷不丁秃噜一句:“你跟蔡少来过几回?”
问得风淡云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帽檐下的影子,却是百转千回的。
云遮住了太阳。唯独头上那块云是灰的,像是装了半瓶水的喷壶。
孙无仁没料到这句话,怔了下。而后又立马嬉皮笑脸起来,搡着他膝盖叫唤:“哎看不出来啊郑小山儿,你还挺护食儿啊?”
“一回。”
他竖起一根手指,讨好地比到他跟前,“就一回。”
郑青山又不说话了。胳膊搭着缆车的不锈钢栏杆,望着脚下郁葱葱的林子。
“两回吧。”
孙无仁连忙改口道,“好像两回。”
郑青山手指抹了下嘴唇,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我就随口一问。”
孙无仁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坏了菜了。豆豆龙啥都憋心里,要等他开口问了,那指定攒老些账了。
他搜肠刮肚地想,也没回忆出这两天自己做错了啥。但他知道,不能再扯谎。
云飘走了,天重新亮起来。脚下的椰叶亮闪闪的,像是绿色的光纤棒。
“。。。八,八九回吧。”
他装作不在意地说,“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记不清了。”
“哦,八九回。”
郑青山说。
他脸上是平静的,平静得几乎可以说是温柔了。甚至还伸出手,轻拍了下孙无仁的手背。意思不打紧,都过去了。
可那只手是凉的。像手铐一样凉。
孙无仁一把攥住那只凉手,扑通一下跪在了厢板上。二三十米的高空,缆车晃了晃。
郑青山也惊了。一手抓住他,一手薅紧座边的栏杆。
在喷壶似的的小雨里,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手心里一层冷汗,喉咙里却着干。
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窄巴。窄得就够装俩人,多一个,连影子都塞不进去。
地面慢慢悠地升上来,缆车进了站。开了门下去,一路无言。
门口有卖猴食的,花生苞米香蕉,一盒十块钱。
“想喂吗?”
孙无仁问。
“你想喂就买吧。”
郑青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