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莲,是昨天快递送来的。狐仙儿爱花,不管走到哪,都得把花开过来。可惜豆豆龙不会养,没两天就给伺候归西。
一个使劲开花,一个使劲养死,倒也达成了能量守恒——让这值班室窗台既有花看,又不至于占地方。
凌晨的城市,像个睡着的胖子。摩托的引擎,是沉沉的胡噜。大楼亮起的窗格,是他黑汗衫上的破洞。
二院这儿估计是胖子的胳肢窝,总是格外褴褛。五楼的白洞里,倚着一个男人。面色憔悴,两鬓微灰。手指抚着莲叶,低声讲电话。
“是13万6千。还有根金条。3og的。”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他拉上窗户。背过身去,拿后腰磕着窗台。
“你想排第几。”
他听了会儿,低头笑了。来回抿了几下嘴也没收住,搓了搓鼻子。
“。。。我也不太会分心。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说罢连忙拿下手机,在原地站了半晌。抹了把通红的脖颈,回身重新拉开窗户。
风吹进来,白大褂上的胸牌拍打着。远处的路口亮着红灯,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寂静的值班室里,只剩键盘的哒哒声。
第一,统计学改善不等于临床实际改善;
第二,当前试验缺乏对照组,结果归因存疑;
第三,样本量小且个体差异大,平均值可能掩盖不良反应风险。
郑青山思索片刻,补上一句更严厉的结论:
※不建议作为常规治疗或收费项目引入。
他知道这句话会惹麻烦,可依旧固执地标红加粗,还加了个醒目的星号。
打印机嗡嗡两声,吐出一张尚有余温的纸页。他拔开钢笔,在负责人那栏,一笔一划地签下名。
笔尖隔着纸划在桌板上,咔哒作响。他把署名后的报告重新扫回电脑,在系统上点击提交。
手机在桌面震了下,弹出一条语音。
“下个月,山儿,”
呼呼的风声中,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震出来,“下个月,我就回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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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晨夜交班刚结束,郑青山回到值班室。刚脱下白大褂,身后好似有人叫了声什么。他没理会,把胸牌放进笔袋。合上柜门,转身出来。
“郑青山。”
这回声音近些,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
“叫你好几声,怎么不理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上来。穿着灰蓝西服,略微福。眼睛小小的,看不见白眼仁。
郑青山点了个头:“副院长。”
“下班了?”
万晓松挂着勉强的假笑,“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
郑青山摁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又点了个头。
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抹平了万晓松的假笑。他目光往消防通道那头一扫:“走两步?”
郑青山跟着他往通道走。路上碰到两个正嬉笑的护士,看到万晓松马上噤了声。
“在二院干几年了?”
万晓松问。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