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了一点儿未必存在的公平,把自己剪成让人顺眼的样儿。
原来他也这么想。
从前觉着,爱是老天爷赏的彩票,咋我就抽不到。可现在又觉着,爱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力气。
心疼美人鱼傻的,自个儿心里也养着一条。专往那明晃晃的枪口上撞,崩得满脸灰还觉着挺骄傲。
车子向右一拐,道窄了,也静了。随着两边的楼高高低低,太阳明明暗暗地晃。
过了十来分钟,黑本田停在一栋老楼前。
象牙白色的外墙,窗台下拖着防盗网的锈印。厚重的老式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晃着刺目的阳光,只看得清‘行业协会’四个字。
“有事儿打电话。”
段立轩说。
“能有啥事儿。”
孙无仁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空气里是湿润的纸张味,中央空调出细微的呜呜声。红色漆木的长柜台后,挂着摆锤石英钟。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个男人。穿藏青西裤,淡灰po1o毛衫。梳着三七分的黑短,拎个帆布公文包。
脸挺清俊,就是脖子上有片红疤瘌,蜡泪一样淌进衣领。
“找哪个部门?有预约没?”
前台问。
“我姓孙,”
沉甸甸的嗓音掉在瓷砖地上,“找史老。”
前台拿起电话拨内线,压着声音说了两句。而后挂掉,眼皮也没抬:“等会儿吧。”
旁边不远是等候处,放着几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孙无仁也没去坐,规矩地站在柜台旁边等。
太阳像是照不透这几扇窗户,四处都昏昏的。墙上的六边形石英钟,一下一下蹦。咔,咔,咔。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前台电话响了。
“上去吧,三楼。”
没有电梯,踩着水磨石地的台阶往上走。刚到三楼,左手边那扇浅色木门开了,探出个老头。
瞅着六十来岁,瘦癯癯的。眼睛往里凹着,嘴也往里憋着。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又抬手看了眼表,这才问道:“你姓孙?”
孙无仁挂上拘谨的笑容,客气地欠了下腰:“哎,是。您好。”
史春生挥了下手,转身往屋里走:“坐。”
朝南的办公室,黄的白地砖。墙上挂着幅地图,还有一本撕页式的老黄历。窗户下放着套木制沙,一张玻璃小茶几。
孙无仁在硬木沙上放了小半个屁股,直挺挺地朝着老头。
史春生绕到木头办公桌后,看看墙角那盆白掌。伸手掐了片黄叶子,又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去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