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司机下了车。拎着扳手,闪着铁腥的冷光。手机贴在耳边,像在喊人。
“嗳!你这是干什么?我跟吕总闹着玩儿呢。”
孙无仁松开掐吕成礼脖子的手,转而拍拍他胸口,替他捋平大衣领。
“我说我吃醋了,你信不?”
他脸上堆起一团模糊的笑。那笑是僵的,浮在皮上,渗不进肉里。
吕成礼回过身,用力搡他一把。另一只手却高高抬起,拦住要上前的司机。他死盯着孙无仁,试图从那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剜出这猝然难的真相。
现在的他,有一万种法子让这野狗趴下。可他也清楚,这野狗就算被砍头,也得拼死咬下他一块肉。
他见识过孙无仁的毒辣。为了逞一时之快,不值当跟这精神病闹掰。
“没事。”
他对司机说,“野人开玩笑是这样的,没轻没重。”
说完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欠身坐进后座。关上门,摁下一截车窗。那双吊睛虎似的眼,在幽黑的玻璃上闪着光。
“无仁啊,你还真就别吃他的醋。我呢,欠了他一份儿大的,得还。”
“喔?”
孙无仁双手插兜,歪头看他,“什么大的?”
吕成礼指指自己的左耳朵:“他啊,搁我这儿留下一只耳朵。走过了这么些年啊,我还是想要这份儿真心。”
说罢他上下打量孙无仁一圈,冷笑着摁上车窗,“不过你要也能做到,我就回头考虑你。”
轰一声,尾气扑上小腿。孙无仁站在原地,呆望着车子滑远。
风吹动他的衣角,一掀一落。雪白的脸上浮着一层胭脂,青青紫紫,像被人打了似的。
第33章
正午十分,正是日头最高的时候。屋里却拉着厚重窗帘,昏黄的灯在烟里浮荡。
黑底金丝的地毯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化妆品。玻璃茶几上放着大半瓶威士忌,晃着琥珀色光影。孙无仁半闭着眼,赤着臂膀,颓唐地躺在沙上。那头金光灿烂的长卷,如今板结黏腻。被空调吹得微微震颤,像一窝蛇虫。
满身的烧伤瘢痕,覆着一块块斑驳粉底。粉底上刷着珠光眼影,涂着乱七八糟的口红。指缝里夹着半截香烟,也不吸,由它静静燃。
门轴咔哒一响,段立轩进来了。没言语,接了桶凉水,挤了小半瓶洗洁精。海绵拖把往桶里一摁,提起来哐哐往孙无仁身上拖。
孙无仁一动不动,光哑着嗓子骂:“我日你祖宗。好歹兑点热的。”
“哟呵,还知道冷热?”
段立轩从鼻子里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硬透了呢。”
孙无仁不理他,抬手想吸口烟。还没送到嘴边,拖把啪地拍过来,湿漉漉的泡沫糊一脸。
“不你整这出干哈啊?”
段立轩抬腿踢了他一下,骂得更响了,“你他妈活不起了?”
“滚家过去!”
孙无仁蹬开拖把棍,又踩着沙转过身。把脸塞进扶手的缝里,咳咳嗽嗽地低吼,“别他妈。。咳。。烦我!”
段立轩看了他半晌,拖把哐当扔到一旁。坐他边上,捞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刚凑到嘴边,就听孙无仁闷声道:“放下。那瓶好贵的,要五千块呢。”
“草!”
段立轩直接倒了个满杯,重重撂下酒瓶子,“就他妈喝!给你喝倒闭了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