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请不花钱?带鱼也才七块钱一斤!”
“三十块能干啥呀,千金难买你高兴。再说大冷天儿的,都不容易。”
老头听到这话,越啰嗦。什么他多早就到这里了,卖了这么多,也没人跟他讲过价等等。
郑青山冷哼一声,直接轰车走人。孙无仁把三十块往筐里一扔,抄起婆婆丁就追:“喂!郑小山儿!等等我!”
双蹄追不上三轮,更何况地面全是冰雪。他还穿着5cm的高跟鞋,手腕上挂得满满当当。又挎了一大兜婆婆丁,腋下夹个喇叭。
果然没跑几步,他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儿。眼瞅着实在追不上,索性抬起喇叭,扯着嗓子作妖:“破柴火垛子~你丧良心啊~我一大早过来,呜,你就这么对我~”
郑青山终于停下车,凶巴巴地回过头:“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车还停你家门口呢。”
孙无仁四下捡着东西,委委屈屈,“你不能把我扔这儿。”
郑青山看他摔得满地掉装备,语气软了些:“刚才让你上车你不上。”
孙无仁踉跄着爬起来,扁着嘴哼唧:“我脚好像崴了。”
郑青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圈,还是拧把倒车。早市道窄,几次都没倒明白。索性熄了火,跳下车往这边走。
太阳已经升起,光线在晨雾里化开。早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四下人声鼎沸。晨练的、遛狗的、买早点的,摊贩的吆喝混着肉馅的咸香。
“热大饺子!一块钱一个——”
“大饼子,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仨。”
“新鲜的黄花鱼,大鲢子,大鲫子。。。”
热气腾腾,嘈嘈杂杂。两人隔着人间烟火遥遥相望,各自嘘气成云。他的金在雾气里飘扬,他的眼镜折着朝阳,各自一闪一闪地亮。
孙无仁狼狈又滑稽,像龙套跑错片场。但在这一瞬,就算这热闹不是为谁而设,也分明只剩下他们两个。
完犊子了。他想着,没跑了。这回彻底栽了。
可已经收不住脚了。他就这么提溜蒜挂地,一瘸一拐地朝郑青山走。踩着脏兮兮的雪疙瘩,远看那升起来的日头。鸡蛋黄似的,从树梢往下滴答。
被火燎过的瘸狐狸,带着一身糊腥气。拖着血丝糊拉的筋骨,哼哼唧唧地,要往豆豆龙的怀里挤。
郑青山从兜里掏出个大红塑料袋,把那些块八毛归拢到一起。刚要转身,被一把抓住了小臂。
“别气了。”
孙无仁伸出通红的手,指指一旁的筐,“我买俩小鸡儿送你。”
筐上盖着旧棉被,里面挤满彩色小鸡。劣质的浓颜色,像圣诞节过后,垃圾袋里扔的泡沫彩球。瑟缩着,摇晃着,痴呆着。偶尔两只有点活气儿,也是嘁嘁哀鸣着。
郑青山望了会儿,皱起眉叹息:“这种养不活。”
“挑俩吧,我能给你养活。”
孙无仁说。
郑青山怜爱地看着小鸡,依旧摇头:“第一,这都是孵化场甩出来的貂饵,没打过疫苗。第二,尾巴还没长出来,太小。第三,毛孔都让颜料堵死了,活不了。”
孙无仁蹲下身,手把着筐边。舔着干裂的笑唇看鸡仔,毛尾巴在大衣地下唰唰地摆:“哎,要不咱俩打个赌吧。我要能养活一天,咱就当一天朋友。”
他抬起脸看向郑青山,弯着一双淡紫色的狐狸眼,“真没旁的意思,就觉着你有学问,乐意听你唠嗑。你要不嫌呼我,就别老躲我了,成不?”
郑青山看他一眼,似要分辨他是胡闹还是当真。可眼神才一对上,又被烫到似的移开。他低头推了下眼镜,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