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又掉下来两个?”
那与殷七相貌相似的年轻男子挑了挑眉,声音带着一丝轻佻的好奇,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在刘瞎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和我手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下,“看着可真够惨的。婆婆,怎么说?捡回去?”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如同两潭古井,波澜不惊地看向我们,目光中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世事的漠然。
刘瞎子在我背上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挤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咳咳……两位……高人……救命……我们……误入此地……实在……走投无路……”
我立刻会意,刘瞎子想装成误入黄泉的普通人!
老婆婆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冷笑。
“误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能‘误入’这黄泉污秽之地的,不是心怀鬼胎的寻死之人,就是身负异术的方外之士。普通人?怕是连边都摸不着,魂魄就被外面的邪气撕碎了。”
一句话,就堵死了刘瞎子的伪装。
我心念急转。这老婆婆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误入”
的说法嗤之以鼻。她身边的年轻男子虽然态度随意,但能安然待在这鬼地方,绝非善类。他们刚才出手驱邪,至少暂时没有表现出直接敌意。或许……可以赌一把?
“前辈明鉴。”
我放下刘瞎子,让他靠着骸骨坐下,自己上前半步,对着老婆婆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等人,确实并非无意闯入。实是……被阴山派妖人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兵行险着,冒险借道黄泉,以求一线生机。”
“阴山派”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那老婆婆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厌恶?鄙夷?还是别的什么——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而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则“咦”
了一声,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阴山派?啧,能活到现在,倒是有两下子。”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阴山派……早已是冢中枯骨,魑魅魍魉各自为政,内斗不休。你们在外面遇到的,又是哪一殿的疯狗?”
她的话语里,对阴山派如今的状况似乎了如指掌,且充满了不屑。这让我心中一动。
“晚辈遇到的人,黑袍面具,手段诡异,能撕裂空间偷袭,施展夺阳摄魄、鬼啸音攻等邪术,似乎……还有操控尸傀和利用某种被污染的能力。”
我斟酌着词句,观察着她的反应,“他们对峡谷深处一个被称为‘大仙峰’的地方极为看重,似乎在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
“撕裂空间?夺阳摄魄?”
年轻男子吹了声口哨,“听起来像是魉殿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喜欢搞的玩意儿。至于被污染的……”
他瞥了一眼老婆婆。
老婆婆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一些,她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魉殿掌隐秘与循环,善空间诡道。魅殿掌惑心与契约,专攻魂魄邪术。”
老婆婆淡淡道,“至于你提到的污染……哼,那不是污染,而是腐坏,方法不对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你倒是知道得不少。你们,究竟是哪门哪派?为何与阴山派为敌?”
刘瞎子又咳了两声,想开口,却被老婆婆那漠然的目光一扫,竟有些噎住。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关键时刻。这老婆婆对阴山派内部如此了解,语气鄙夷,又身在这黄泉污秽之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眼前这两个人,很可能以前是阴山派的人。
“晚辈……原是凌云观十方堂于蓬山的内门弟子,于师闭关后,十方堂被马蓬远接管,我现在……算是个弃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