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幽暗的水面之下。
苏辰看着顾砚卿看起来无事发生却更加坚硬的背影,所有想问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周五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快放学时,顾砚卿提前几分钟收拾好东西,提前离开了。
苏辰心里一动,下意识跟了出去。
刚走出学校不远处,就看到了个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
苏辰停下脚步,隐在一旁的梧桐树后面。
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疲惫:“砚卿,我们谈谈。”
顾砚卿背对着苏辰,身形挺拔,声音听不出起伏,却比寒风更冷:“没有这个必要。”
“他是你父亲,是你的家人,他现在需要……”
“他与我无关。”
顾砚卿打断女人的话:“早在他抛弃我的时候,我的家人,就只有奶奶。”
女人被这句话刺伤了,声音哽咽:“砚卿,当年的事是阿姨不对,但现在你爸爸他真的需要……”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顾砚卿再次打断了女人的话:“请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这话,顾砚卿转身准备离开。
却好巧不巧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苏辰。
四目相对。
顾砚卿平日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掠过极其罕见的惊讶情绪。
随即,惊讶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但冰冷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泄露出一点点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良久,顾砚卿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苏辰面前。
“你都看到了?”
苏辰:“……”
他想开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想告诉他没关系,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回望着顾砚卿,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无措。
顾砚卿深深的看了苏辰一眼,转身,迈步离开。
苏辰怔怔看着顾砚卿消失的方向。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可他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着。
苏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回到家,苏辰洗好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从床上跳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捡起球,出了家门。
十分钟后,破旧篮球场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节奏凌乱,一如苏辰此刻的心情。
他一次次起跳,一次次将球投向篮筐,好像要将所有的烦躁和无力都随着汗水一起抛出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砚卿最后个眼神,好像冰冷的表层下,是碎裂的狼狈和紧绷。
那不是苏辰熟悉的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的顾砚卿。
是一个,被逼到角落,露出柔软腹部,却又迅速用更厚的冰层将自己包裹起来的更加真实的顾砚卿。
“他与我无关。”
“早在他抛弃我的时候,我的家人,就只有奶奶。”
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苏辰脑海里回荡。
苏辰一个起跳,将篮球狠狠砸向篮筐,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