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喉头又滚动了两下。
他说:
“认识。我认识的人多了,励承业只是其中一个,办案需要,有过工作接触。”
他说话平稳,语也正常,职业素养很高。
陈立军把这话记下来,没有立刻接着问。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赵德汉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云淡风轻,说:
“哎,亮平同志,陆巷人家那个地方,你去过吗?”
侯亮平说:“没……”
这个字说出来,但没说完整。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陆巷人家。那家私房菜馆。那顿饭。那张桌子。那道不知道是什么鱼的鱼。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白得很均匀,从额头到下巴,同步失色,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橡皮,把上面的颜色轻轻擦过去了一遍。
赵德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
“那里的菜,确实不错。亮平同志,你是懂美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就好像在夸一个老朋友口味好,和蔼,随意,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
正因为如此,侯亮平后背上的冷汗,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赵德汉怎么会知道?
谁,有人背后阴我?
陈立军还没来得及问第二个问题,赵德汉站起来了。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对侯亮平说:
“走吧,亮平同志,天气不错,陪我去吕州走走。”
侯亮平说:“去……吕州?”
赵德汉说:“嗯,顺路看个地方,你一起来。”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邀请人去郊游,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说明,转身就往门口走。
侯亮平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两秒,站起来,跟上去。
车是省纪委的公务车,陈立军坐副驾,赵德汉和侯亮平坐后排。
从京州到吕州,高上大约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赵德汉和侯亮平聊了聊天气,说最近汉东降水少,聊了聊吕州的柑橘,说听说今年产量不错。
陈立军看着窗外,不说话。
侯亮平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头枕,脑子里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越过越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他的心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