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楚然哪裡有心思去揣度她的心,這心神早就飛去秦如薇那邊了,眼睛恨不得穿透房門看進去。
門外的人煎熬,可門內的人更是煎熬又痛不可耐。
秦如薇心中早已將各路人馬給翻罵了一遍,怎麼這麼痛,最痛苦的就是穩婆的話,還沒開,得再等等。
晌午作動,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過,秦如薇臉上身上像被水淋過一遍似的,濕嗒嗒的好不狼狽。
傍晚時分,穩婆的一聲可以用力時,秦如薇登時覺得勝利就在眼前了。
聽著那一聲聲的呼痛,莊楚然的心也隨之起伏不定,神色越來越凝重。
莊老夫人早就回去院子歇著了,林代玉作為一個未嫁的姑娘,又只是客人,老夫人不在,也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過紅袖的茶,林代玉喝了一口,聽說秦如薇還沒生,沉吟半晌,道:「紅袖,要是她難產,那……該多好。」
紅袖的手一顫,手中的茶水都泄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小姐,這樣的話竟出在她嘴裡?以前那個善良的小姐去哪了?
紅袖有些心驚膽戰,按這樣下去,自己的前景也十分渺茫啊,可她要怎麼辦?背叛小姐麼?這是行不通的,背主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
紅袖陷入了兩難。
再看秦如薇那邊,她已是頭昏眼花,下處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拉,生生的要把她撕拉兩邊。
秦如薇頭腦發暈,意識都有些不清楚了。
「郡主,您可不能暈過去,孩子還沒出來呢,您不使勁,可就要憋著孩子了。」
穩婆的聲音像是魔音一般傳進秦如薇的耳朵,她渾身打了個激靈。
穩婆的意思她明白,不用勁,孩子就會憋死,這裡可沒什麼剖腹更沒什麼呼吸機。
「給我口湯。」秦如薇看向宮嬤嬤。
宮嬤嬤心疼得很,仿佛就看到多年前公主產子的情景,聽了秦如薇的話,連忙取過一旁的老參湯餵了過去。
喝了半碗,秦如薇才覺得力氣回籠不少,下處又是一陣撕扯,不禁咬牙道:「再來。」
深吸了兩口氣,配合著嬤嬤手上的動靜,秦如薇將渾身的力氣都往下推去
「看到頭了,再用勁。」
莊楚然手顫了起來,心口咚咚直跳,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突地哇的一聲嚶啼,有丫頭大叫著生了生了。
莊楚然跳了起來,看向天際,最後一絲霞色完全沒在雲中。
夕陽,落了。
穩婆抱著一個襁褓出來,笑眯眯地來到莊楚然跟前,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郡主給您添了位千金。」
她笑容中又帶著忐忑,誰都喜歡兒子,可郡主偏偏生的是個閨女,這,怕是賞錢都少了吧?
莊楚然傻愣愣的看過去,襁褓中一個紅娃娃,眼睛緊閉著,小小的,臉還沒他巴掌大,那麼軟那么小。
莊楚然忽地覺得心中一酸,下意識地伸出手,穩婆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又教他調整抱娃的姿勢。
父女天性,小傢伙一進父親懷裡,眼睛就微張了張,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是打量跟前的人,小小紅紅的嘴卜的一嘟吐出一個泡泡。
莊楚然登時歡喜得找不著北:「賞,重重的賞!」
穩婆愣了一下,仔細看莊楚然的神色,見他是真歡喜,不禁也納悶,也極少見有生了女兒也這麼歡喜的,不過管他呢,只要賞錢不少就好。
莊楚然抱著女兒樂了好一會,才又問:「郡主怎麼樣了?」
「郡主好著呢,就是累得慌,如今正收拾著。」穩婆說道。
正說著,宮嬤嬤就走了出來,莊楚然立即走了過去,將女兒遞給她,自己則是急急的掀帘子走了進去。
產房內,還有濃重的血腥味,秦如薇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煞白的,頭髮濕嗒嗒的貼在臉上,見他來了,勉力一笑。
莊楚然走過去,半跪下,將她的發撥到耳邊,動作輕而溫柔,眼神更是溫和得如同一泓暖泉。
「是個女兒。」秦如薇淺淺地笑。
「我知道。」莊楚然在她額上親了一下,道:「薇兒,辛苦你了,還有,我愛你。」
秦如薇燦爛一笑,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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