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她這也是弄巧反拙,名門閨秀,那你莊家可是高門大戶能般配得起的?哪怕莊楚然是秀才出身,也只是一介寒門士子罷了,說句不好聽的,還比不上商賈家富貴,起碼商賈家吃喝不愁有人侍候啊。
莊大娘是把兒子的身份看得太重要,焉知這皇權至上的世界,在這權貴比比皆是的朝廷,別說你一個秀才比螻蟻也不如,便是你考上了狀元,若沒有人提攜,也永無出路。更別說,你只是寒門出身。
說什麼寒門清流,那也只是好聽罷了。在現實跟前,其實顯得特別虛,哪怕已是狀元加身,若無出路,還比不上那些世家庶子出身的六品校尉,空有一身功名罷了。
若見識了上京的權貴富貴,莊大娘恐怕才會知道,現實會是多麼的殘酷,她的那點子心思,還真什麼都不是,也不值一提。
也就只在這樣的小地方里,她才會認為自己的兒子高高在上,身份貴重罷了,渾然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只是個笑話。
莊楚然聽得自己母親這般說,很是尷尬,臉也沉了下來。
曲時也是一怔,很快便笑開:「並不是名門閨秀,可比之名門出身的女子的氣度風華,亦分毫不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話一出,莊楚然和莊大娘均是一愣。
莊楚然只覺曲時是看在他的臉面上才對秦如薇多有誇獎,卻沒想到會是這麼高的評價,而莊大娘更是驚愕之餘又有些吃味。
那丫頭,她咋就沒看出有多好?什麼氣度風華,不就是一個村野女子。
曲時是真心覺得秦如薇好,他甚至覺得莊楚然配她,也是高攀了,總隱隱覺得,此女應該配得更好的如意郎君。
不過,莊楚然這後生也確實不差,又難得對一個被休棄的女子鍾情如斯,作這個保山,他也是願意的。
「十里屯子的秦家閨女如薇,年十九,賢良淑德,聰慧有加給,老夫人覺得如何?」曲時看著莊大娘。
沒把他的話堵住,莊大娘臉上的僵笑已是維持不住,艱澀地道:「如薇那孩子我亦是看著長大,卻是個命不好的,去年結了一門親,被休棄了,先生怕是不知。我們楚然,到底還要考科舉,這名聲您看?」
這話隱晦,卻又暗示秦如薇是個成過親的女子,配莊楚然名聲有礙。
「此事我亦了解一二,那鄧家著實沒福氣,依我看,這是個大有福氣的女子,端看她被休棄後的堅強自立便知。名聲,不過是世人加諸的枷鎖罷了,若為名聲所累,那才是得不償失。」曲時眯著眼睛看著莊大娘,意味深長地道:「這世道,少年夫妻相互扶持一路走去,那樣的姻緣才更值當珍惜,能共富貴同患難的,才是一個好妻子,大娘認為呢?」
莊大娘一噎,張口欲言,莊楚然卻已是擱下了茶杯,跪倒在曲時跟前。
「清暉謝過先生保媒,有先生作媒,若能娶得此妻,乃是清暉之幸。」
這是先搶在莊大娘跟前把話說死了。
莊大娘那裡不知他的意思,當下氣得身子發抖,只是礙著曲時還在,不敢發作罷了。
「好,大丈夫勇於追求自己所想所得,才是有擔當的男人,老夫且看著你日後在朝廷上的表現。」曲時捋著鬍鬚說道,眼睛還若有若無的掃過莊大娘。
莊大娘渾身一震,哪裡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當下,又喜又驚,喜的是這算是提攜莊楚然,驚的是,若拒絕這先生的保媒,那還有喜嗎?
看著跪在跟前的莊楚然,莊大娘臉上神色複雜,抓不定主意來。
到底是媳婦重要,還是兒子的前程重要。
她又有些惱恨,惱的是自己明明才是莊楚然的母親,他的婚事,卻是不能作主,反被個外人插手。
「你是早預謀的?請曲先生來做保山?」曲時一離開,莊大娘就迫不及待地瞪著莊楚然:「你竟是半點消息不與我透露,你眼中可有我這個娘?」
「娘最注重名聲,有曲先生保媒,豈不更好。」莊楚然淡淡地道。
聽出他話里的譏諷,莊大娘氣了個倒仰:「我問你,你可是真的鐵了心要娶那丫頭?哪怕我不同意,你也要娶?」
「先生的話,娘難道還不明白?」莊楚然反問一句。
莊大娘還不死心,道:「兒女情長,我相信曲先生是不會在意,你,又何苦自毀前程?」
「兒子心意已決。」莊楚然低下頭,道:「若娘不肯出面,先生既是我先生,我亦可請他出面替我張羅。」
莊大娘眼睛倏地瞪大,指著他:「你。。。」
莊楚然站了起來,長長地躬了一禮,而後出去。
莊大娘氣得胸口發痛,狠狠地砸了手邊上的一個茶杯。
反了,這兒子,是越來越掌控不住了,她已經隱隱感到,莊楚然離她越來越遠,已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看著一地的碎片,莊大娘捏緊了拳頭,對身邊的春芽悲涼地道:「他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