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踏出寺門,一腳還在寺內,身後卻有匆匆的腳步聲,夾雜著陣陣呼聲。
秦如薇回過頭,卻是剛剛讓她求籤的那個小沙彌。
「娘子,我家方丈有請。」小沙彌喘著氣道。
秦如薇一怔,歪了歪頭,她並不認得此地方丈啊?為什麼要請她?
「你家方丈法號?」
「普遠大師,我家方丈法號普遠。」小沙彌回了一句。
秦如薇尋思半刻:「還請前面領路。」
檀香寥寥,淨音靡靡,古樸清幽的禪房,擺設十分簡潔,一張陳舊的桌子擺在中間,上陳放著經書。桌前放著一個蒲團,桌後,則端坐著一個已是花甲之年的和尚,目光慈和,深遠冗長,在他身後,則是一色陳舊的鋪被。
秦如薇坦然跪坐下,目光淡淡。
有沙彌奉上茶來,她端起抿了一口,是澀澀的苦茶,但入了喉嚨間,卻自有一股子甘味猶存。
抬起頭,和普遠的目光對視上,秦如薇莫名的一愣,那目光實在太悠長,讓她頗有些心顫。
「不知方丈請我來有何要事?」秦如薇淡聲問。
普遠溫和一笑:「無事。」
秦如薇眉一皺,再度端起茶杯,抿著苦茶,沒有再開口。
一杯茶下去,看著普遠滑動著佛珠,聽著忽遠忽近的佛音,她的心漸漸沉澱下來。
「施主覺得這苦茶如何?」
「先苦後甘,細細品下來,讓人回味不已。」秦如薇淡笑。
「人生如茶,施主的人生亦如此茶,先苦後甜,歷經患難,最終亦福壽雙全,貴不可言。觀施主眉目清明,想來施主已是有來之安之的境界。」普遠又給她續上一杯茶。
秦如薇一驚,看著普遠,他那雙眼睛深遠悠長,似是能洞悉一切似的。
「方丈可是在說佛偈?我少讀佛經,卻是不懂了。」她試探地問,心中卻已是泛起驚濤駭浪,這老沙彌是看穿她的來歷嗎?
秦如薇有些慌,他會不會將自己當作妖孽,要作法將自己趕走?
「佛偈為何?施主心中自有一根稱。」普遠手中的佛珠滑得特別緩慢:「施主亦不必驚慌他人以妖孽將你視之,你不過是回來罷了。」
回來?
秦如薇當下一怔,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只奉勸施主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饒人處且饒人,前世今生,不過是南柯一夢,施主當珍惜眼下,與人為善才不枉再活一世。」普遠滿臉慈和。
秦如薇心中震驚,半晌才道:「方丈說得輕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還之。世間若有人謗我、辱我、輕我、笑我、欺我、賤我,當如何處治乎?人活世上,不過是爭一口氣罷了,我不服。」
「你且忍他、讓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普遠淡笑。
秦如微淡薄一笑:「我乃世外來人,卻是做不到方丈所言。有道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普遠搖了搖頭,道:「你即是她,她即是你,又何來世外來人一說?」
秦如薇皺起眉,這又是什麼意思?
普遠卻不再多說,只捋下手上的佛珠遞過去:「此檀木珠跟隨我多年,贈與施主,望施主記得,莫糾纏於前塵舊事,否則,傷己傷人,與人為善,予己為善。」說罷閉上了眼睛。
秦如薇有心想問他話中的意思,可他卻是半字不吭,只默默地滑動佛珠念著佛經。
秦如微只得作罷,站起來朝他施了一禮:「小女子謝方丈點撥。」
帶著一腔疑問出了普華寺,秦如微眉頭深鎖,你即是她,她即是你?
咚咚咚,寺里的大鐘被敲響,秦如薇回頭一看,數隻鳥兒被驚飛,飛向那清澄碧藍的天空,不由淡然一笑。
她是真犯迷糊了,何苦去糾結那和尚的話,既來之則安之,她已融入這個世界,是這世界的一員,是誰又有什麼重要?
「走吧,我們回去。」秦如薇想明白,帶著兩人往前走。
而寺廟之上,那和秦如微品茶說佛偈的普遠站在高處,目送她離去,手中佛珠滑動,念了一句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