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鄧家失去依仗,是秦如薇最直接反擊的一步,鄧家憑什麼這麼硬氣,不就因為有二十畝地,出息極好嗎?現在沒了,他們何來這樣的硬氣?
更別說,這嚼用的銀子都讓鄧福旺給順去了,便是給鄧老頭買藥的銀子都沒了。
這地沒了,人總要吃飯的吧,這人病了,也得醫治吧,鄧老頭尚不到六十歲,身子骨也硬朗,還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呢,可看大夫抓藥,也要錢啊,沒錢,你病得起?
老鄧頭自然是病不起的,勉強吃了幾副藥,又心心念念著家裡的地,不得不光強硬的拖著病體親自去找劉爺說項。
可得知那些地賣出去將近二百兩時,老鄧頭沒話說了,別說二百兩,家裡現在連二兩銀子都掏不出來,哪來的二百兩去買回地?
老鄧頭又愁得病下了,抓藥掏錢,還要嚼用,鄧家很快就足襟見底起來,胡氏見天兒鬧著要回娘家,說活不下去了,氣得鄧富貴又和她吵了一場。
「把去年冬的糧食賣一半兒來嚼用花使吧!」聽著胡氏鬧騰的聲音,老鄧頭臉容憔悴,短短几天就落脫了個人形,臉上的肉都凹下去了,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不止。
鄧老太盤著腿坐在炕尾邊上,聞言撩了一下眼皮,嘀咕道:「老么還沒找到呢!」這幾天,她既擔心著鄧福旺,又要照料老鄧頭,人也跟著瘦了不少,眼底下的一圈青黑十分明顯。
鄧福旺可是老鄧頭心底的一根刺,一聽鄧老太這話,騰地就翻坐起身,怒瞪著鄧老太:「你管他去死,最好是這輩子都甭回來,他作出這等事,我看他有個啥臉面回來!」
鄧老太立即道:「那是你兒子,你就不心疼?他才多大的人啊,一輩子沒離開過家,哪個知道他如今在哪,可是凍著了,餓著了,傷著了?」說著說著,她就抹起了眼淚花兒。
「我心疼個屁,我有倆兒子,死了也還有老大給我擔幡買水,至於他,我權當沒生過這個兒子!」老鄧頭怒道,可也不難聽出,他話音裡帶著的濃濃的失望。
鄧老太哭得更大聲了。
老鄧頭又一臉痛心的道:「辛辛苦苦供他去學堂,便是不求他考多大的官兒來,也知事明理,可他是怎麼著的?毛都沒長齊,就去逛花樓,養妓子,啊,還敢偷家裡的地契去賣錢給人贖身?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那是一家子的嚼用啊,這個孽子,他怎麼就敢,他,他。。。」
這越往深里說,老鄧頭就越氣,胸口堵得就跟喘不過氣來,撫著心口大口大口的呼氣。
「你悠著點吧!」鄧老太忙的去順他的後背。
「不准你去找他,有本事,他就甭回來,就當,就當他死了。」老鄧頭氣得臉都青了,背過身去不理鄧老太。
鄧老太自然知道他脾氣,這時也不敢再提,就怕把老頭子給氣出個什麼好歹來,這個家可已經經不起事了。
「我們鄧家,這是要敗了啊!」老鄧頭哽咽的說了一句。
鄧老太聽得身子一震,心裡越發恨那百花紅坊的賤蹄子。
屋外頭,胡氏哭鬧罵人的聲音越發大,鄧老頭有氣沒處發,下炕趿鞋,三步兩步的走到門口,大罵:「老大,胡氏要回就讓她回家去,咱家也不是非她這個媳婦不可。滾,滾回你胡家去!」
「滾就滾,你當我不敢?你以為你們鄧家還跟以前那麼風光,我呸!這三餐都沒著落呢!」胡氏得知家裡的地都已經是別人的了,早就不滿了,也根本不會給鄧老太臉面看。
這話才落,她就進屋拎著個包袱出來,自己撐著大肚子走了。
「胡氏,你給我回來。。。」鄧富貴跟了兩步,就被鄧老太喝住了。
「老大,你回來,不許去追,我看她回去又能怎麼著!」鄧老太喝了一聲,又側面往屋內看了看,走到鄧富貴跟前,壓低聲音道:「你去你舅舅家找一找,看你弟在沒在?要是在,就讓他在舅爺家呆著,等你爹下氣了再回來。」
「娘,小四他。。。」鄧富貴皺起眉,對於鄧福旺,他也是氣的,畢竟那是一家人的嚼用啊,可他向來孝順,聽了鄧老太的吩咐,也不敢說不,只得諾諾應了。
而此時,鄧福旺在哪?
只見他一身髒污,被百花紅坊的龜奴給丟了出來,威脅道:「再來就打斷你的腿,什麼玩意!」
鄧福旺捂著腿哀痛幾聲,腦海里還是龜奴的話,這裡沒有什麼麗娘,人家早就贖身,已經回鄉嫁人了。
這些話他自是不信的,麗娘說好要和他雙宿雙棲,還有生下孩子的,怎麼就回鄉了呢?
可事實是,麗娘真走了,說好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至於她鄉下在哪,他不知道。
這時的鄧福旺才感到悲哀和害怕,還有一股憤怒,因為也是在這時,他才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他被麗娘給騙了!
現如今,他有家不敢回,人財兩空,這下要怎麼著?鄧福旺越發覺得悲從心來,趴在地上嚎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