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壘院牆,只靠寧廣一個人也是不成的,蘇柳便又尋了幾個壯實的男人一道,每日給六個銅錢,也管一個午飯,買來材料就動起工來。
動了工,蘇柳又尋思著乾脆把牲口圈也弄一弄,都整治好了,也好養些雞兔小豬崽什麼的。
因著要管飯,陳氏便不能去攤子上,蘇柳乾脆就讓她在家做飯,她和蘇小兩姐妹去攤子,饒是如此,她們也忙得夠嗆。
「姐,今天的生意比昨日多了好些。」蘇小喘了口氣,將咬了一口的包子隨手放在桌子上,數著兜里的銅板說道。
小柳包點這攤子已經上了軌道,生意漸漸的不如一開張的時候紅火,所以蘇柳在這兩天都忙著琢磨的品種呢。
生意想要紅火,就一定要推陳出,只守著一個,那是再紅火也都紅不了哪去的。
「你倒是吃了再數,才摸了錢又去摸包子,不乾淨。」蘇柳瞪她一眼,這丫頭總是說不聽。
蘇小在她姐那裡聽了不少的衛生啊什麼的話,自然知道,吐了吐舌頭,走到一邊的水盆上洗了手,笑嘻嘻地道:「我洗手了,可成了吧?」說著舉著兩隻雞爪子晃了晃,回過頭,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伸手摸了她隨手放在桌子上的包子跑了,忙大叫:「小偷,你這小偷。」
蘇小拔腿就追了上去。
蘇柳一愣,忙叫了幾聲,蘇小很快就轉了個彎不見了蹤影。
蘇柳知道鎮上也有乞丐幫,生怕蘇小吃虧,急的不成,又不好離了攤子,恰好見著慶記的小夥計經過,忙的叫住他幫著看顧一下攤子,自己便追了上去。
「小小。」蘇柳氣喘吁吁地追到一間破廟前,見蘇小站在背著她站在廟前,便叫了一聲。
蘇小卻沒有半點反應,蘇柳只好上前,扯了她一把,卻是愣了,道:「小小,你怎麼了?」
只見她滿臉是淚,眼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聽見蘇柳的叫聲,便嗚咽著道:「姐。」
蘇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是那剛才偷包子的小乞丐,跪在一堆爛禾草前,黑漆漆的雙手捧著那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向在她跟前躺在禾草上的一個同樣髒的女人遞去:「娘,包子來了,你嘗一口吧。」
說著,就將那包子遞到那女人的嘴邊,可是那女人卻沒有半點動靜,只囁嚅著嘴,看著眼前的小乞丐,眼淚嘩嘩的流。
蘇柳只覺得心頭一痛,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那女人似是感到有人走近,艱難地看了過來。
只一眼,蘇柳便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已將不久人世了,她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話都說不出來了。
「娘,你吃吧。」小乞丐將那包子塞到女人的嘴邊,顫著聲道:「是白麵包子呢娘,很香的,很多人都喜歡吃。」
女人眨了眨眼,目光又移到小乞丐的臉上,那一眼,讓蘇柳眼圈都紅了起來。
那是怎樣的眼神?是對這世界的不舍。是對眼前小乞丐的憐惜,是一個母親捨不得親骨肉的不舍。
小乞丐還在不停地說著話,甚至用黑漆漆的手撕開一丁點包子塞到那女人的嘴裡,可是,那個女人只動了動,卻是吞不下去。
「娘,你吃啊,你吃了就會好了,娘。」小乞丐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見了這情景,蘇小捂著嘴嗚咽出聲。
蘇柳抿著唇,左右看了看,在破廟的牆角下看見一隻破盅,走了過去,裡面接著瓦檐水,便拿了起來,走到女人身邊,扶起她餵了些水。
可惜的是,水都餵不進去了,這情形還有啥不明白的,蘇小哭著跑了出去。
蘇柳只好對那小乞丐說道:「你,有話快說,她,快不行了。」
那小乞丐置若罔聞,只堅持著撕包子,一點點的餵給女人,還拿起破盅,喝了一口嘴對嘴的餵到那女人口裡。
蘇柳見了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想要出去,卻對上那女人的雙眼,那眼裡,有著懇求,還有絕望。
終是看不下去,蘇柳大步走了出去,蘇小蹲在一旁哭著,她摟過她,蘇小哇的一聲:「姐,她要死了嗎?」
蘇柳還沒回答,破廟裡面便傳來一聲大慟的哭聲,她仰頭,摟緊了蘇小,默默地嘆了一聲,生命,從來都是脆弱的,但願她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