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箭雨从胡骑阵中泼洒而出,高猛身后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剩下的人没有停,而是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猛冲。
有些人开始哭,哭得涕泗横流,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有些人吓得两腿抖,连手中的长矛都握不住,可还是跟着前面的人,机械地往前跑。
他们不是不害怕,只是不知道除了往前冲之外,还能做什么。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倒下一片。
然后,两股洪流轰然撞在了一起。
战马轻易地撞飞了最前排的士兵,弯刀劈开了脆弱的皮甲,狼牙棒砸碎了简易的木盾。
五万步兵组成的方阵,在三万骑兵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
胡骑在步兵阵中纵横驰骋,肆意屠杀,弯刀每一次挥出,便有一颗人头落地。
几个精神彻底崩溃的士卒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朝着白虎门的方向狂奔。
“嗖——嗖——嗖——”
城头上传来几声弓弦响动。
那几个逃兵应声倒地,身体上插着天羽军的箭矢。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退也是死,进也是死。
绝望的情绪在步兵中蔓延开来,可绝望到了极致,便成了疯狂。
被冲散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结成小队,背靠着背,用长矛戳,用刀砍,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他们死得很快,可胡骑也在死。
那些看似不堪一击的步兵,在临死前死死地抱住了马腿,三五成群将胡人拽下马来,再七手八脚地杀死。
整个白虎门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可就在胡骑以为这支步兵不过是一群送死的羔羊时,一柄卧瓜铜锤,已经砸穿了他们的后阵。
高猛带着二十余名雄关精骑的旧部,那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亲兵,从侧翼的混乱中杀入。
他们在乱军中杀死了十几个落单的胡骑,付出了七人阵亡的代价,夺到了足够的战马,重新变成了骑兵。
他们追随高猛,一路猛冲,既不恋战,又不抢功。
高猛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地方:术赤浑的牛头大纛。
他催马狂奔,双锤挥舞如两轮黑日,所过之处,胡人骨断筋折,人马俱碎。
一名胡人骑兵挥舞着巨斧迎面冲来,高猛不闪不避,一锤砸碎了斧刃,又一锤砸碎了他的胸膛;又一名胡骑从背后偷袭,弯刀直劈他的后心,高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将那人连人带马砸翻在地,脑浆迸裂。
十余名雄关活下来的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从三万胡骑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他们带着复仇的恨火,远远地抛开了大部队,直插胡骑的心脏。
术赤浑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他看见了那道正朝自己冲来的黑色身影,看见了那两柄沾满血肉的铜锤,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火。
他忽然认出了这个人。
雄关城下,那个从雄关中杀出来的副将,那个让他追了三天三夜,最终逃脱的高猛。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术赤浑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数十名亲卫蜂拥而上,将高猛等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