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目光冷冽,扫过全场,脚下轻轻一蹬,檐瓦出一声极清脆的裂响,整个人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庭院正中。不偏不倚,恰好站在新郎杨延朗和新娘江月儿之间。
“项云何在?”
杨延朗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急奔向前,几乎与江浪同时开口——“师父!”
他这一声喊,嗓音扯得几乎嘶哑,硬生生压住了江浪话音的尾梢,随即一把拉住江浪的衣袖,满脸堆笑,“师父,哪有什么云!今日徒儿大喜,天公作美,碧空万里无云!快,徒儿备了最好的陈年佳酿,定要陪师父喝个痛快!”
苏晚晴的手已经拍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周铁山的短枪也握紧了桌下的枪杆……
可满院江湖人竟无太大反应——议论倒是不少,不过都在谈杨延朗称江浪为师之事,什么“杨盟主竟是江浪的徒弟”
“难怪枪法如此了得”
,零零碎碎,无人在意那句“项云何在”
。
显然方才嘈杂之中,并没有几个人听清那几个字。
苏晚晴等人只得耐着性子,重新坐下。
杨延朗死死拽着江浪的袖子,压着嗓子急道:“师父,算徒儿求你,今日是我大婚,有什么事,等礼成之后再说,行不行?”
江浪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双锐目如猎鹰般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他嫌杨延朗碍事,横过剑鞘随手一推。那力道看着不重,却带着一股卸不开的巧劲,杨延朗全无防备,踉跄着连退数步,狠狠撞翻了身后一张方桌,碗碟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朗哥哥!”
江月儿惊呼出声。
李丽春已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扶住杨延朗,心疼得直跺脚。
她抬头狠狠瞪着江浪,护犊子似的骂道:“哪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徒儿大婚,不说句恭喜也就罢了,还动手搅闹婚堂,像什么话!”
江浪全然没理她,提着剑又要提气开声。白震山与葛修武早已暗中换了眼色,脚下微动,正要冲上前制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剑疯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清越笃定的嗓音,忽然响起。
“师父。”
江浪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他蓦然回头,看向那红盖头遮面的新娘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叫我?”
“嗯。”
江月儿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朗哥哥称您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便是我的长辈。今日我与朗哥哥大婚,无论您所来为何,都请您稍等片刻。等我二人拜过天地,喝过喜酒,您要办什么事,我们绝无半分阻拦。”
满院死寂。
没人敢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江湖上闻之色变的剑疯子说话;更没人相信,江浪浑身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竟在这几句话里,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盯着那方红盖头看了许久,忽然把剑往肩上一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啰啰嗦嗦,麻烦死了。要拜就快点,别耽误我的正事。”
红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高声道:“新郎新娘,请携手登堂,吉时到——!”
宾客的欢呼声轰然炸响,方才那一瞬间的剑拔弩张,瞬间被喜庆的浪潮冲得无影无踪。
杨延朗父母双亡,江月儿无父无母。
李丽春牵起杨延朗的手,缓步走向门槛前的江月儿。可她一人分身乏术,牵了新郎,新娘便只能独自站着。
瓶儿见状,刚要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江浪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牵起了江月儿的手,嘴里还在催促:“快些走,磨磨蹭蹭的。”
他手上没个轻重,江月儿被拽得一个趔趄,可刚走出两步,那股粗粝手掌传来的力道,忽然就放缓了。他刻意收了劲,步子迈得又小又稳,慢得像老妪过桥,生怕步子大了,牵在手里的新娘子跟不上。
走到杨延朗面前,他一把将江月儿的手,严严实实地按进了杨延朗的掌心里,而后退后两步,看向红袖,眉头皱着:“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