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云。项念云。
那个被封印了十年的名字,那个让她崩溃、让她逃离、让她在母亲坟前哭至昏睡的名字。
此刻,她亲口说了出来。
陈忘覆在她头顶的手微微颤抖,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他唇瓣翕动,喃喃出声。
“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娘。”
他的那双看过了太多世事、太多离别、太多生死的眼眶里,终于蓄满泪光。
“能再见你一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如烛火将熄时那一缕最后的烟,“此生……已无遗憾。可以安心……”
“不!”
芍药猛地攥住他的手。
那只覆在她头顶的、正在抖的手,被她两只手一起握住,握得很紧,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烫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你不准再提那个字,我要救你,我要你活着,长命百岁。”
陈忘望着她,指节在她掌心微动,似想为她拭去泪水,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丫头。”
他无奈轻笑,笑意淡得如同寒冰床上袅袅升起、转瞬即散的冷烟。
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了芍药的手上。
是红袖。
她守在寒冰床边多日,指尖早已被寒气浸透。
“云哥哥。”
红袖声音沙哑,红肿多日的眼中却亮起一点极亮的光,“她说的是真的,她能救你。
她取出《药经》,翻开递到陈忘眼前。
烛光落在纸页上,映出密密麻麻、端正却潦草、反复涂改的字迹。
那是尚德穷尽十年心血,为一名身负奇冤之人,耗尽性命写下的解法。
“册中记载着救你的法子。”
红袖语气里满是希冀,“我即刻让人去备药,不计任何代价,必把药材凑齐。”
陈忘的目光自书页上移开,落到红袖脸上。
他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因为长久没有好好吃饭而深陷下去的颧骨,看着她被寒冰冷气浸得毫无血色的嘴唇。
“这些日子。”
他一字一字,字字郑重,“辛苦你了。”
红袖的眼泪骤然落下。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让那冰凉的手背触到自己温热的泪:“陪着云哥哥,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