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震山一声低喝,声线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瞬间穿透了嗡鸣,“杨小子,停下,不要再跑了。”
杨延朗没有停,边跑边喊:“老爷子您别害我!要是停了,还不得被狠狠叮一口?”
“听我的,停下。”
白震山缓步走过来,目光死死锁着那七只盘旋的蛊蜂,声线稳得像磐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杨延朗犹豫着,从疾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碎步,最后站定了。
七只弑人蜂在他头顶盘旋,翅膀的嗡鸣震得他头皮麻。
“老爷子,您可不要害我。”
杨延朗的声音开始抖。
“不要动。”
白震山死死的盯着那七只蜂,目光如炬。
蜂群盘旋的半径在缩小,高度在降低。
杨延朗能看见它们腹节之间那圈极细的绒毛了,能看见触角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像在嗅着什么。
“不动,不动。”
杨延朗屏住呼吸,干脆闭上了眼,把游龙枪竖在身前,两只手死死攥着枪杆。
他感觉到有风从头顶压下来,很轻,很细,一缕一缕的,是翅翼扇起的风。
然后风停了。
“小子,睁眼。”
白震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延朗鼓足勇气,先掀开了一只眼。
他看到,七只弑人蜂整整齐齐排列在他脚前的青砖地上,一字排开,间隔均匀,像七枚被精心摆放的黑黄相间的棋子。
他另一只眼也猛的睁开,鼓足勇气蹲下去,凑得极近去看。
蜂背上竟然刻着字。
每只蜂的背甲上,都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一个字,笔画浅得几乎被细密的绒毛盖住,唯有晨光驱散薄雾,斜斜照过来的时候,那些刻痕才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顺着蜂群的排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声音随着每一个字出口,越抖越厉害:
“展——燕——被——关——在——诏——狱。”
“展燕被关在诏狱?”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响,比刚才七只蛊蜂的嗡鸣加起来还要震耳。
地上的蛊蜂被他骤然的动作惊得同时振翅,腾空而起,在他头顶盘旋了半圈,便排着整齐的队伍,径直穿过院墙,朝着盟主堂外飞去,转瞬消失在晨雾里。
“怎么办?老爷子,怎么办?”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展燕”
两个字,像重锤一样反复砸着他的太阳穴。
诏狱是什么地方,他听说过。
锦衣的诏狱,有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进去的人,从来都是活着进去,横着出来。
而展燕,那个在隆城用燕子镖刺瞎严仕龙右眼的展燕,那个被严仕龙恨之入骨的展燕——她被关在那里面,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承受什么?
一只厚重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重得让他瞬间定住了神。
“此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
白震山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凝重,“你跟我走,去红袖招。”
杨延朗一愣:“红袖招?在这儿说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