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听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深了下去。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故事。
“傻孩子。”
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草,“杀死你娘的,并不是他的剑。”
芍药愣住了。
陈老的眼睛又望向了窗外,望向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当年,巧巧的尸身,是一位自称项云好友的风姓商贾送回来的。”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带着细微的哽咽,“风老板把她带回桃源村的时候,她头散着,身上脸上满是血污。”
“风老板碍于礼法,不便替巧巧清理。”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是我,是我亲手,一点一点的,把她身上的血污擦干净的。”
芍药看见外公的眼眶红了,那里面蓄着浑浊的泪水,却不落下来,只是在眼眶里转着,转着,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
“干干净净地来,就要干干净净地走。”
他的嘴唇开始抖,连带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也跟着颤。
“我亲眼见过那道剑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什么,“我打了一辈子剑,什么样的剑痕没见过?那伤口一入眼,我就知道,是云巧剑。”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芍药。
“可那道剑伤并不致命。”
芍药的呼吸停住了。
“剑痕入体不深,而且带着明显的收势,像是极度慌乱中随意刺出,剑尖刚触及皮肉,便意识到自己刺的是谁,强行停住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像一块被锻打了一辈子的铁,“以项云的本事,若真想要杀一个人,绝不会刺出这样的一剑。这一剑,太犹豫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
“而在巧巧的背后。”
他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我现了这个。”
他干枯的手伸进怀里,在棉袍的内襟里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摸出一块包得整整齐齐,被岁月染成了黄的旧色的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托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微不可察的银针。
它静静地躺在层层叠叠的油纸中央,像一根被珍藏了太久的刺。
陈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悲伤,痛苦:“这枚针完全没入了巧巧的身体中,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这,才是杀死巧巧的真正原因。”
芍药看着那根针,它是那么细,那么小,小到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