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在灶台边站了片刻,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来。
“我还以为,”
他在芍药面前停下,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真的,“你又要去找他了。”
芍药撞进他的怀里。
“不。”
她把脸埋在老人胸口那团破旧的棉絮里,眼泪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我就陪着您,不会再去找他了,永远,永远也不会去找他了。”
陈老的手落在她的头顶,很轻。
“不哭。”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爹的乖女儿,不哭。”
他松开她,颤巍巍地转身,从灶台边拎起一只熏得黑的铜壶,放在灶台上,重新点燃了火堆。
铜壶坐在火上,渐渐有了温度。
他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又把一块粗布毛巾浸进去,拧干,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转过身来。
芍药站在原地,泪痕满面。
陈老一只手托着芍药的后脑,另一只手用毛巾轻轻擦过她哭花了的脸。
“不哭。”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不哭。”
温热的毛巾擦过下颌,他的手忽然狠狠抖了一下,蓦地僵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定住,死死盯着芍药的下颌线,指尖颤巍巍地抚上去,一遍遍地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对。”
他的声音瞬间褪了所有柔软,只剩下苍老的、碎裂的颤抖,“你不是巧巧。巧巧这里,有颗小米粒大的痣,你没有。”
他的手垂了下去。
“巧巧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屋里很静,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芍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喉咙里像塞满了碎冰,又冷又堵,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老怔怔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却不知该以何名之的珍宝,眼眶里渐渐蓄满浑浊的泪水。
“你是——”
他似乎有些不确信,那个名字在嘴里含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敢放出来,“小云朵?”
芍药扑进他的怀里,哭喊着:“外公。”